第一百一十章:夏天
第一百一十章:夏天 (第3/3页)
不出来了。”
“那就看着。”她说,“看熟了,就写得出来了。”
我放下吉他,也蹲过去看。麦苗在夜风里轻轻晃,像一排细小的、站好了的句子。
“歌里的麦子,是唱给所有人听的。”她说,“窗台上这盆,是长给咱俩看的。”
“不一样吗。”
“不一样。”她说,“歌里的,早熟了。这一盆,得等。”
“等多久。”
“等到它黄。”她说,“黄了,我就知道了。”
她在旁边蹲着,胳膊挨着我的胳膊。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说:“北京的春天,就这么过完了。”
“嗯。过完了。”
“好像也没干成什么大事。”我说,“就是搬了家,结了婚,种了一盆麦子。”
她想了想,说:“搬了家,结了婚,种了一盆麦子。这还不算大事吗。”
我没话讲了。她笑了一声。
窗外,蝉还在叫。夏天的夜,长得像一首没写完的歌。
去年秋天回来的时候,银杏叶子正黄。冬天,我们一起去复查,医生说,她稳住了。春天,我在书店的落地窗前掏出那枚旧戒指,在婚礼上把那首《天井》唱完了。
如今夏天来了。窗台上,麦子青青的,一天一个样。
她说过,麦子到了时候就黄。黄了,就是熟了。
《麦子熟了》那首歌,写在成都。那时候我想,麦子熟,是很远很远以后的事。
现在它在窗台上,一天一天,自己长。
日子也是。
从前我总急着把歌写完。现在才知道,歌写完了,还会有下一首;可麦子一季只有一回,黄了,就过去了。所以要等,要看着。
我等它黄。等它黄的那天,大约是秋天了——到那时候,我们大概又写过几首新歌,又去过几个地方。
可窗台上这盆麦子,会替我们把今年这个夏天,好好记着。
就像那些歌,替我们把走过的日子,一首一首,好好记着。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睡吧。”她说,“明天还得给麦子浇水。”
“嗯。”
她睡下以后,我关了灯,在窗台边又站了一会儿。麦苗看不清,只有风。我伸手摸了摸土,潮的。她浇过了。
我起身回屋的时候,又看了一眼窗台。麦苗在风里晃了晃,像是跟谁点了个头。
夏天来了。麦子会熟。歌,也还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