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七十八章入列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七十八章入列 (第3/3页)

    两个人沿着小区外面走了一小段。晚上风已经有秋天的味道,路边烧烤摊刚收,地面还有一点油烟和潮气。江遥明天五点多就得起床,按理说不应该下来太久,两个人却谁也没主动说回去。她讲了教练发的往年全国排名,讲省内第五到了全国可能什么都不是,也讲自己第一次真正开始害怕进不了那五十个人。说到后面,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矛盾:两周前还觉得进省队已经够难,现在门一开,眼睛马上又看向下一道门。

    原既白没有告诉她“不要想结果”。

    他知道这种话没用。

    江遥就是想要那个结果。

    “如果没进呢?”他问。

    江遥沉默了一会儿。

    “会很难受。”

    “然后?”

    “然后不知道。”

    “那就到时候再知道。”

    她偏过头看他:“你最近很喜欢把问题往后拖。”

    “有些问题本来就还没发生。”

    江遥想反驳,却没有。

    走到小区门口时,她停下来,把那袋东西塞进书包。原既白问花生有没有带,她说带了一半,他居然很满意,说奶奶做的东西比比赛配餐靠谱。江遥问他怎么知道比赛配餐不好,他说根据所有大型集体活动经验推断。她笑了一下,伸手抱住他。

    这次抱得比过去久。

    不是因为要分别很久,真正也就几天。只是两个人都知道,这次她去的地方和过去不同。省内比赛时,身边的人还能被学校和熟悉的老师解释,全国决选却像第一次把她真正放到更大的水面上,那里没人认识她去年差四分,也没人关心她这一路怎么走来,卷子只看今天。

    原既白没有说加油。

    江遥先松开,提醒他:“明天不许凌晨发豆子。”

    “那发狗?”

    “什么都别发。”

    “行。”

    “真的。”

    “真的。”

    她走进小区几步,又回头:“等我考完再找你。”

    原既白站在原地,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早晨,省队十二个人在省城集合。统一发的外套是深灰色,胸口只有很小的地区标识,没有姓名。江遥穿上以后觉得肩膀有一点宽,陆徊说他的袖子更长,两个人互相嘲笑了一阵。许观澜拖着一个很小的行李箱,里面东西少得不像要出门比赛。带队老师清点完证件和人数,十二个人一起进站。

    从省城到澄州需要四个多小时。

    最开始车厢里还有人看题,半小时以后就陆续放弃。有人戴耳机睡觉,有人打牌,还有两个高三生讨论大学专业。江遥把笔记本拿出来又放回去,最后和陆徊、许观澜还有另一名学生玩了一种很简单的纸牌游戏。她运气极差,连续输四局,陆徊笑她关键比赛前先把坏运气用掉。江遥说这种统计学解释如果让原既白听见一定会被骂,许观澜问原既白是谁,她停了半秒,说同学。陆徊在旁边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揭穿。

    列车过了两座山以后,天气明显变凉。澄州比他们所在的地方更靠北,十月刚到,站台上的风已经让穿短袖的人抱胳膊。竞赛接待车把各地代表队送到大学城,沿路不断能看见穿不同颜色队服的学生。到了报到大厅,江遥第一次真正看到全国阶段的规模:一排排签到台、三百多个号码牌、来自几十个地区的队名,走廊里到处都是拉着箱子的学生和带队老师。省内训练时那十二个人已经算最强的一群,到了这里,却只是某一张表格里的十二行。

    江遥领到号码牌和房卡,低头看了一眼。

    217。

    没有任何意义的数字。

    宿舍安排两人一间,她和本队另一名女生住一起。放下行李以后,带队老师要求全队先去熟悉考场。实验楼比她们学校大得多,器材室透过玻璃能看到许多没用过的仪器,光是不同型号的电表就摆了两柜。陆徊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说:“明天要抽到完全没见过的就好玩了。”江遥说你别乌鸦嘴,心里却已经开始发紧。

    当晚的说明会没有多少仪式感。竞赛委员会讲考试安排、安全要求和器材规范,屏幕上滚过参赛名单。江遥坐在礼堂中后排,前后都是陌生人。许多名字她听都没听过,有些人旁边的地区却是历年强队。带队老师白天已经说过,全国决选真正想进入训练营,通常需要站到总排名前五十左右,具体名额会随年度安排略有变化。三百多人里前五十,放在数字上并不夸张,可坐在礼堂里看见几百个真实的人以后,“六七个里留一个”突然有了完全不同的重量。

    说明会结束,十二个人往宿舍走。许观澜走在前面,和带队老师讨论明早集合时间;陆徊落在江遥旁边,问她是不是紧张。她说很紧张。陆徊笑道:“我也是。”

    江遥有些意外。

    “你看不出来。”

    “那我应该抖给你看?”

    她笑了。

    回到房间以后,室友洗澡,江遥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她没有打开黑色笔记本,也没有再做题,只把明天要用的笔、尺、证件按顺序放进透明袋。收拾完以后才打开手机。

    原既白果然一条消息都没发。

    聊天框停在昨晚。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骂他太听话,又想起“什么都别发”本来就是自己说的,只好把手机放下。过了不到一分钟,又拿起来,主动发了一张号码牌照片。

    “217。”

    原既白几乎立即回:

    “收到。”

    江遥问:“你在等?”

    “没有。”

    “回这么快?”

    “刚好看手机。”

    她知道是假的,也没拆穿。

    原既白问:“澄州冷吗?”

    “冷。”

    “外套有用?”

    “丑。”

    “拍一下。”

    江遥给他拍了胸口那一小块标识,故意不露脸。原既白说确实丑,她马上又不高兴,问哪里丑。两个人为了队服说了几句废话,谁都没提五十名,也没提明天考试。

    室友从浴室出来时,江遥正低头笑。

    对方擦着头发问:“男朋友?”

    江遥抬头。

    停了一下。

    过去她可能会说“不是”或者“还没定义”,今天却忽然觉得解释这些很累。

    “嗯。”

    她说。

    声音不大。

    室友也没表现出惊讶,只说:“那你赶紧洗,我要关灯了。”

    江遥拿着睡衣进浴室。

    洗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真正承认了这个称呼。

    她站在热水下面愣了两秒。

    然后继续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