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七十八章入列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七十八章入列 (第2/3页)
如果想继续往前,下一个现实目标就是进入大约五十人的全国训练营。
原既白听完问:“你想进吗?”
江遥在电话这头安静了一下。
“想。”
这一次没有任何修饰。
她以前有时会说“先看看”“当然最好”“不进也没什么”,像提前给失败留下一个缓冲。今天她没有。省队第五以后,她第一次允许自己把更远的目标说得很直接。想就是想,不意味着一定能做到,也不意味着做不到就证明什么。
“那就去。”原既白说。
江遥立刻不满意:“你这个回答很没信息量。”
“那我应该怎么说?”
“至少表示一下难度。”
“很难。”
“还有呢?”
“全国三百多个,进五十,差不多六七个人里留一个。”
江遥听完:“现在听起来更烦了。”
原既白笑。
她也笑。
两周集训很快把“全国”从一个词变成了具体压力。省内训练时大家互相知道水平,十二个人谁理论强、谁实验稳,几天以后几乎都摸得差不多;真正让教练组不断强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他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本省分布。全国决选里,很多地区会把最强的学生集中训练两三年,有些人已经做过远超高中范围的物理,有些人实验能力接近大学低年级水平。省内第五如果拿到全国去,没有任何天然意义。杜老师不喜欢用“天外有天”这种话,他只是把前几年本省选手进入全国后的真实排名匿名打出来,让大家自己看。
去年本省省队前五里,最终全国最好的一人排到三十多,另一人八十多,还有一名省内第二在实验里失误,最后跌到一百以后。再往前一年,本省却有一名省内第七在全国理论里突然发挥极好,冲进二十。数据摆在屏幕上,不需要老师再解释。省内排名和全国结果相关,却远不足以预测个人最终位置。不同地区选手的分布、题型匹配、现场状态、实验器材,都会重新洗牌。
江遥看这张表时,没有像去年那样立刻问“那我大概在哪”。她已经知道这种问题没有答案。真正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短板压低一点,让坏运气来时不至于一下把整场拖走。
训练最后几天,教练组开始故意制造陌生设备。过去学校实验室里常用的器材被换掉,刻度、接口、响应速度都和习惯不同,有些仪器甚至故意不给完整说明,只允许先花十分钟熟悉。第一天江遥表现很差,一套电学装置因为接口判断错误,十五分钟几乎没得到有效数据;陆徊却很快适应,最后全组第一。江遥做完以后心里很不舒服,不是因为输给陆徊,而是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年所谓“实验进步”,仍然有相当一部分建立在熟悉学校实验室的基础上。
第二天再换设备,她明显慢下来。先摸清每个旋钮和接口,再开始做。最终速度仍不算快,却没有大错。杜老师收记录时只说了一句:“现在像出去比赛的人了。”江遥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没有写进黑本。
原既白那边的机器学习小组也正好经历类似事情。叶老师让六个人互相交换数据,原既白在自己那批图片上已经把模型调得相当稳定,背景替换、裁剪、水印都做过,准确率不算最高,却比最初结实很多。真正换到林沛准备的一批图片,性能还是明显下降。原因不是简单背景,而是拍摄来源变了,色彩和清晰度都有细微差异。原既白第一反应本来想找一种方法一次解决,后来忍住,只把哪些条件变化最大先列出来。江遥晚上听他讲完,说这不就是“换设备”。原既白想了一下,还真有点像:你以为自己学会了做实验,也可能只是学会了某个实验室;你以为模型认识了某类东西,也可能只是熟悉某种图片。
江遥问:“那人怎么知道自己是真的会?”
原既白说:“多换几个地方?”
“换到多少算够?”
“可能永远不够。”
“那不是很绝望?”
“至少比以为够了好。”
江遥没接这句话。她最近已经开始警惕两个人把任何事情都聊成认知论。那天她更关心的是他高三第一次月考。原既白数学第一,总分却只排年级第九,因为语文作文写偏了,英语也因为阅读判断错了两道。江遥听见以后很高兴,说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掉链子。原既白说第九不叫掉链子,她马上提醒去年省队第十三他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两个人争了一阵,最后原既白承认作文确实写得太自以为是,被老师批了一句“观点不是问题,没回答题目才是问题”。
“活该。”江遥说。
“你很高兴?”
“特别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也会答非所问。”
“我什么时候不会?”
江遥想了一下:“恋爱里经常。”
原既白沉默两秒:“这个属于开放题。”
电话那边笑得很大声。
出发前一天,江遥回县里住了一晚。省队第二天一早从省城统一集合,她原本完全可以留校,母亲却说衣服还没收齐,父亲也说正好开车送她,最后还是回来。家里并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搞一顿“出征宴”,晚饭和平常差不多,只多了一盘母亲炖的排骨。奶奶从村里坐车过来,带了一袋自己炒的花生和几块用纸包着的芝麻糖,母亲看见就说比赛期间别吃太杂,奶奶不高兴,说自己做的东西怎么就杂。两个人为了这袋花生争了几句,江遥坐在旁边笑,最后把花生留下一半,另一半装进行李箱。
父亲晚饭后检查她的证件和车票,比她自己还认真。母亲则不断往箱子里塞东西,雨伞、药、备用鞋、纸巾,甚至还有一小瓶洗衣液。江遥觉得住几天根本用不到,母亲坚持外面不一定方便。两个人拉扯半天,最后洗衣液还是进去了。省队第五、全国决选、三百多名选手,这些宏大的词到了家里,全被压成“带不带厚外套”“袜子够不够”“路上吃什么”。江遥原本一整天都在想全国训练营的五十个名额,收拾行李时却被母亲逼着确认内衣到底带了几件,压力奇怪地降下来不少。
原既白晚上九点多骑车过来。他没有进屋,给江遥发消息说在楼下。她下去时,他正靠在自行车旁,手里拎着一小袋东西。江遥以为是什么礼物,接过来才发现是两包口香糖、一小盒创可贴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这什么?”
“出差用品。”
“我出去比赛,不是出差。”
“差不多。”
江遥翻了翻,发现那支笔就是自己平时最常用的型号。
“你专门过来送这个?”
“顺路。”
“你家离我这儿六公里。”
原既白看了她一眼:“现在流行骑车顺路。”
江遥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