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七十七章临界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七十七章临界 (第3/3页)
二节数学做到第三题时,前排有人小声说系统似乎已经更新,老师抬头看了一眼,班里才重新安静。中午十二点多,理论成绩率先开放。江遥没有第一时间点,等陆徊在小群里发出一句“出了”,她才打开页面。理论一百七十余分,排名第六,比去年第九前进三位,不是巨大的飞跃,却完全符合她自己的感觉:前面三题完成度不错,第四题最后一问没做完,不可能冲到最前。
她问陆徊理论名次,对方过了一会儿回了“7”。江遥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这是第一次在真正重要的省队选拔里,她的理论成绩稳定排到陆徊前面,却也只前一位,非常像两个人真实的差距。没有谁突然为了剧情大幅失速,也没有谁因为成长就一下把过去的竞争者甩开。陆徊仍然很强,只是这一次,江遥也真正站到了同一个位置上。
下午一点多,实验成绩开放。江遥这一次的手指比查理论时明显僵了一点。页面加载出来以后,她先看到分数,再看到排名:第五。她没有立即退出,重新刷新了一次,仍然是第五。去年实验第二十七,今年第五,这两个数字之间隔着一整年的训练。她当然知道一次第五不能证明自己以后永远不会再失误,可这一刻真正重要的也不是“我现在实验很强”,而是那块过去最明显的短板已经不再自动把她往后拖。
陆徊的消息很快发来:“3。”
江遥看见以后反而笑了。理论第七,实验第三,这才是陆徊。稳定,均衡,而且在他真正擅长的部分仍然比自己更强。她回了一句“你实验还是很烦”,陆徊马上说“第五还嫌什么”,她又回“嫌你第三”。两个人没有再算综合名次,因为按二百理论加一百实验的计分方式,两人都已经不太可能落到十二名边缘。真正的问题只剩正式排名在哪里,而不是能不能勉强挤进去。
下午两点半,综合成绩和省队名单同时公布。江遥还是紧张。逻辑上知道自己大概率安全,和真正看到名字是两回事。去年那个“综合十三、十二个名额”的记忆并不会因为简单计算就自动消失,身体总比理性慢一点。官方群文件更新时,她没有拖到最后,也没有先看第十二名,而是从第一行往下。前几名都是过去一年反复在省内训练中见过的强手,第四行出现陆徊的名字。理论第七、实验第三,综合第四,很合理,也很像他。下一行就是江遥。
综合第五。
她看了几秒,又从头重新扫了一遍,确认不是自己看错。不是第十二,不是靠最后几分挤进去,而是第五。她和陆徊的综合分差并不大,他靠实验优势排在前面一点。江遥没有因为自己不是第四而失落,甚至觉得这个结果比“突然超过所有人”更让人踏实。过去一年她确实成长很快,却没有快到世界上所有强手都应该在某一天自动让开。她现在已经能和那些过去经常压住自己的人站在同一个分数区间里,而陆徊仍然保留着他真正的优势。这个结果没有替任何人牺牲逻辑,也因此显得更有重量。
前排同学回头问她怎么样,江遥过了两秒才说“第五,进了”。对方明显比她激动,立刻叫起来,周围几个人都围过来,有人拍她肩膀,有人问陆徊第几。江遥说第四,另一个同学笑着说“你俩又挨着”。这个“又”字让她突然想到过去一年无数次排名:A组第十一、第六、第二,省队第十三,暑期第三、第十四,再到今天的第五。那些数字当时一个个都很大,现在回头看,反而像一条并不整齐的路。
杜老师从走廊进来时,班里已经有些乱。他显然早就知道结果,看了江遥一眼,第一句不是恭喜,而是问实验多少。江遥说第五,他又问去年多少,她答第二十七。杜老师只点了一下头,说这个比综合第五更重要。江遥听懂了,没有急着说话。老师已经往前走,又回头通知几个进队的晚上七点到实验室。有人笑着问今天也练吗,杜老师说省队又不是退休证,只是把开始时间推迟了半小时。整个教室笑起来,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庆祝。
江遥先给家里打电话。母亲接得很快,听见“综合第五”以后安静了一瞬,随后把父亲叫过来。父亲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问第五厉不厉害,而是问陆徊有没有进去。江遥说他第四,父亲在那边笑了一声:“那你们两个都进了。”这句话比“你真厉害”让她舒服,因为在父亲那里,陆徊仍然是那个过去几年经常和她一起训练、一起被提到的孩子,不是名单上的竞争对手。奶奶晚上知道以后更直接,只听懂十二个人里江遥第五,算了一会儿,说前面四个、后面七个,那不是挺中间。江遥纠正说不算中间,老人坚持十二个人第五已经很中间,最后她自己先笑了,不再解释。
最后一个电话才打给原既白。不是发消息。电话接通时,他那边有下课广播,还有宋弈在远处喊人。江遥没有铺垫,直接说“综合第五”。原既白停了半秒,又问理论和实验,她分别报“六”和“五”。这次他沉默得稍久一点。江遥问他怎么不说话,原既白说自己觉得实验第五比综合第五更厉害。她问为什么,他说理论第六很像你,实验第五以前不像。江遥靠在走廊窗边,原本只是高兴,听到这里眼睛却突然有一点热。过去一年里,她所有最难看的失败几乎都在证明同一件事:一个人最擅长的东西很容易让自己产生身份感,而真正改变一个人的,往往是那些原本不擅长、又不得不一点点练出来的部分。
两个人都没有说“我早就知道你肯定能进”。事实上,他们都知道她完全可能再输一次。省队不是命运奖赏,也不是成长以后世界自动支付的回报。正因为没有注定,今天这个第五才是真的。原既白很快问她晚上是不是要庆祝,江遥说七点训练,他在电话那头笑出来,说杜老师果然很像杜老师。她也笑,说今天已经晚半小时了,算很有人性。电话没有聊太久,她六点前就得去吃饭。
食堂已经开始上晚餐。江遥排到窗口时才发现自己中午因为等成绩几乎没吃什么,点了一碗面以后,又让阿姨加一个卤蛋。端着餐盘找位置时,她看见陆徊一个人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已经吃了一半。江遥走过去坐到对面,说了一句“第四名”,陆徊抬头回她“第五名”,两个人都笑了,没有复盘,也没有讨论综合分到底差多少。明天以后他们仍然会竞争,到了更高一级训练,还有更多人比他们强,今天谁排第四、谁排第五并不会替未来做决定。
陆徊把桌上的辣椒推过来,江遥摇头,说晚上还要训练,今天不吃辣。她低头把卤蛋夹开,蛋黄有点干,第一口噎得她赶紧喝汤。陆徊看了一眼,说慢点,又没人跟你抢。江遥没理他,继续吃面。食堂里很吵,旁边有人在谈作业,有人正在抢最后一块炸鸡,还有个学生把饭卡落在窗口,被阿姨隔着半个食堂叫名字。
六点四十五,两个人端着空碗起身。
七点之前,还得去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