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一章 火苗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一章 火苗 (第2/3页)

头说:“危险到我回来要是发现你跟着,先打断你的腿。”

    原既白认真衡量了一下。这个危险足够具体,于是点点头。

    父亲走了。

    十来分钟以后,原既白也穿上自己的棉袄出了门。他当然不认为自己是在跟父亲,只是忽然觉得家里没什么意思,而村口正好是全村现在最值得去看看的地方。在七岁的他看来,这两件事并不相同。

    雪已经没到小腿。他踩着父亲留下的脚印往前走,每一步都刚好落进前一个坑里,比自己重新开路轻松很多。走出几十米,他无意中回头,发现风正一点一点把那些脚印重新填平,最远的一段只剩下模糊的凹痕,再过一会儿,大概连这些凹痕也会消失。

    原既白忽然停住。

    如果脚印完全没有了,是不是就没人知道父亲刚才从这里走过?

    可没人知道,父亲还是走过。

    他蹲下来,用手把一个快被吹平的脚印重新挖深。挖完又觉得不对,脚印终究只是脚印,父亲走没走过,不应该由这个坑还在不在决定。那时候他当然不懂事实、证据和记忆有什么区别,只是第一次有一种很模糊的感觉:一件事情发生过,和有没有人看见、有没有东西留下,好像并不是同一回事。

    村口已经站着十几个大人。一棵老松被积雪压断,斜着倒在路边,顺带扯断了两根电线。其中一根垂得很低,离雪地不到一米,父亲和几个男人站在十多米外,没有人敢靠近。村长拿着电话站在风里大喊,说断了两根,不是一根,变压器那边也跳了,最后大概听见维修人员说雪小一点再来,气得对着电话骂:“等雪停?你告诉我这雪什么时候停!”

    原既白躲在一堵石墙后面看得很认真。

    在他原来的世界里,大人一直是一种很厉害的存在。他们会修屋顶,会杀猪,会开拖拉机,会打孩子,会在酒桌上讨论国家大事,喝到第三杯以后甚至连外国总统应该怎么办都知道。可是现在不过断了两根细细的线,十几个大人便只能站在那里抽烟。

    这让原既白第一次觉得,世界也许比自己以前想象的要难得多。

    就在这时,那根垂在雪地边的电线突然爆出一道蓝白色的光,雪面一瞬间亮得刺眼,几个男人几乎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后来父亲才告诉他,线路出了故障以后,上面可能还会短暂重新送一次电,所以只要是断下来的电线,谁都不能碰。原既白当时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那种光和灶里的火完全不一样,没有一点温暖的颜色,反而冷得吓人。

    他还想再看,父亲已经发现石墙后面露出的半截棉帽子,脸色顿时变了,朝这边大喊:“谁家的娃?滚远点!”

    原既白吓得转身就跑。

    他一路跑回家,胸口还在咚咚跳。奶奶正站在门口扫雪,看见他满头满脸都是白的,问他去哪了。原既白说出去玩,奶奶看了看村口的方向,又看了看他,没拆穿,只拿扫帚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让他赶紧进去。

    中午,桌上终于有了肉。停电以后冰柜里的东西放不住,奶奶舍得把梁上挂了很久的半只腊鸡拿下来,和白菜、豆腐一起炖。锅盖刚揭开,带着油脂的香味便一下充满屋子。原既白本来还在为母亲今天回不来而不高兴,肚子却很诚实地叫了一声。

    奶奶听见,笑他说:“你脑子里那么多事,肚子倒挺老实。”

    她夹起一只鸡腿放进他碗里。原既白本来已经准备咬,忽然问另一只去哪了。奶奶说给他爸。他接着问妈妈怎么办,奶奶筷子停了一下,说母亲回来再给她做。

    “她今天如果回来呢?”

    “今天回不来。”

    “万一回来呢?”

    奶奶看了他一眼:“那就再说。”

    原既白想了一会儿,把鸡腿放回碗里,说这一只留给母亲。奶奶说留到晚上就不好吃,他说那母亲晚上回来。奶奶问他能不能让雪停、能不能让路通,原既白都说不能,却还是不肯吃。祖孙两个僵了一阵,最后他把鸡腿掰成两半,吃掉一半,把剩下半只用一只小碗扣住。奶奶问他干什么,他说留着。老人摇摇头,骂了一声“犟种”,没有再劝。

    下午父亲回来,帽子和肩膀上全是雪。一进门他就坐到灶边烤手,原既白磨蹭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凑过去,问村口那个蓝色的火是什么。父亲先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没去吗?”

    原既白心里猛地一跳。

    “我没去。”

    “没去你怎么知道是蓝的?”

    他一下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父亲已经站起来,原既白转身就跑,围着桌子绕了半圈才被揪住。奶奶在旁边喊别真打,父亲也不过拍了两下屁股,主要是告诉他以后离断线远一点。

    原既白揉着屁股,还不忘问:“那个真的是电吗?”

    父亲说是。

    “电为什么会发光?”

    父亲正在点烟,动作慢了一下。

    原既白立刻发现了。

    “你也不知道。”

    父亲抬起头:“谁说我不知道?”

    “那你说。”

    “电就是……”

    父亲说到这里卡住了。

    原既白坐在那里等。

    最后父亲吸了一口烟,含含糊糊地说:“反正跟你讲了你也不懂。”

    “你先讲,我才知道我懂不懂。”

    奶奶背过身去笑。

    父亲被逼得没办法,最后有些恼火:“你一天到晚怎么净问老子不会的东西?”

    原既白愣了一下,很自然地回答:“你会的我为什么还要问?”

    屋里安静了几秒。

    奶奶先笑,父亲也忍不住笑,最后连原既白自己都跟着笑起来。父亲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有本事以后自己弄明白。”

    原既白几乎没想:“好。”

    对于七岁的他来说,这当然不是什么庄重的承诺。他甚至不知道“以后”究竟有多长,只是觉得一件事情既然可以知道,而现在的大人又不知道,那么自己以后去弄清楚,也没什么奇怪。

    傍晚时,雪终于停了。

    村里的孩子一下全跑了出来。停电对于大人是麻烦,对于孩子却像放假。没人看电视,也就没人急着催作业。几个男孩把簸箕当雪橇,从村口的斜坡往下滑,原既白第一趟就翻进雪沟,脸上全是雪,大壮他们站在坡上笑得直不起腰。第二趟,他已经知道把簸箕前沿压低,再用麻绳固定两边,果然滑得又快又稳。

    他们一直玩到天色发蓝才散。回家的路上,大壮忽然说要是一直停电就好了,因为不用写作业。原既白觉得有道理,走出几步又提醒他说那也不能看电视。大壮沉默了一阵,显然觉得这个代价太大,最后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停到作业交完再来电。”

    原既白认真想了想,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两个人在岔路口分开,大壮跑回家,原既白却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雪地上,看着云从山后慢慢散开,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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