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

    第109章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 (第1/3页)

    那一堂课后,虞珠留了下来。

    她没提离开,张老师也没问她什么时候走。小陈老师的婚假结束后,学校里重新有了三个老师,虞珠本该收拾背包把那张铁架床还回去,可早晨睁开眼,徐然照旧抱着作业本来敲门。

    “虞老师,昨天那道题我还是没听懂。”

    虞珠披着外套坐起来,看见窗外的天才蒙蒙亮,忍无可忍地让她回去把九九乘法表抄二十遍。

    她就这样继续带起了数学。

    小学数学本身不难,但让那些几乎零基础的孩子们理解却不容易。虞珠一开始还很有信心,抱着自己有场外援助的底气拨通了刘政扬的电话,但当刘政扬对一道鸡兔同笼题分析了十分钟,最后建议她让孩子先设鸡有X只时,虞珠就彻底理解了“想问题要从群众出发”的纲领为什么被反复强调了。

    虞珠在山里的第二个月,收到了梁夏的消息。

    屏幕亮起时,她正在批改作业。总共三道题,学生错得五花八门。她揉着太阳穴点开手机,看见梁夏问她:你还不回去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要给梁冬守寡?

    虞珠握着红笔,盯着那句话怔了很久。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梁冬了。

    学校不大,但操心的事情已经足够多。徐然做减法总忘记退位,讲桌旁的男孩吃鸡蛋会过敏,每周三和周六是她负责宿舍卫生——她忘了自己为什么来,又为什么会留下。

    虞珠放下笔,拿起手机回了五个字。

    你懂个锤子。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安静了几分钟。

    梁夏的对话又跳上来:去你妈的。

    虞珠低头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尖,继续批那些让她头痛的错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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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个月,虞珠彻底患上了赵节曾经嗤之以鼻的“职业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我认为”变成了“我说句难听的”,“下课”变成了“我再耽误大家几分钟”。最生气的时候,她站在讲台前,隔着三排桌椅,把一截粉笔头精准地扔到最后一排男孩的桌面上,砸中他正在偷画的王八脑袋。

    彼时虞珠看着那截粉笔,开始怀疑这种精准度是不是和自己瞎过有关。

    她开始重新觅食。

    虞珠白天上课,晚上批作业。若批完最后一本时脑袋还没有被气得发涨,她就会打开电脑写稿。

    山里人讲故事不讲出处。废弃矿洞里半夜有人敲铁管,封冻的河面下会传出小孩叫人的声音,黄皮子在雪夜里学新媳妇哭。虞珠听见了便记下来,删掉几个死人,再添上一个不肯回家的孩子。有些纯真一点的,被她改成童话,投给儿童读物。有些越改越阴冷,便发去惊悚杂志。

    她给自己起了两个笔名,投给童话的那个叫鱼冬,投给惊悚杂志的叫鱼月。

    稿费金额不稳定。少的时候只够买几摞练习本,多的时候能抵她从长安到秦岛的车票。每次钱到账,她会先留下一部分做生活费,再从剩下的钱里拨出一笔,转给越间彻。

    越间彻从不问她在哪里,也不问她在干什么,收到钱后只回两个字。

    收到。

    这两个字成了他们之间唯一且牢不可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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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外山里的冬天来得很早。十一月刚过,宿舍窗户内侧便结了一层薄霜。

    虞珠早晨睁眼,看见玻璃上白蒙蒙一片。洗脸盆里的水冻出一层硬壳,她用牙刷柄敲开,冰碴沿着盆沿转了两圈,最后被张老师端去泼给门口那棵已死的月季。

    村小学的宿舍没有暖气,只有一只烧煤的铁炉子。烟筒从窗户上方打出去,接口处裹着几层烧焦的胶布,遇上刮大风的晚上,烟会倒灌回来。虞珠第一次被呛醒,披着被子蹲在地上咳了半天,张老师拿着铁钳冲进来,一边开窗通风,一边感慨这只炉子都活得比她们有脾气。

    窗户一开,外面的冷风顿时灌进来。两个人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面面相觑,最后同时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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