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三镇节度
第91章 三镇节度 (第2/3页)
“阿父”。安禄山要他们死,他们真肯死。
阅兵台上,坐着两个特殊的客人:奚与契丹的使者。
他们是来修好的——打了十几年,被打怕了,遣使纳款。安禄山让使者坐在最前面,说:“二位远来,看看我这点家当。”
号角再响,八千曳落河齐声呼喝。那一声,像平地里起了一声雷,校场边的尘土被震得飞起来。使者们的脸白了:他们部族全部的丁壮加在一起,还没有这八千人一半多。奚人的使者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部族最盛的时候,能凑出三万骑;如今这三万骑投进这校场,怕是连一个时辰都撑不过。
步卒结阵,铁盾如墙,矛尖密密匝匝,像一片会移动的树林;骑兵冲锋,马蹄踏地,如闷雷滚过,卷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曳落河单骑夺旗,马快如风,冲到旗杆下,探身、摘旗、回马,一气呵成,台下一片喝彩。
使者们看傻了。奚人的使者忍不住问旁边的人:“贵军……多少人马?”那人答:“二十万。”使者倒吸一口冷气,再不敢问第二句。
高台下,史思明在点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范阳九万一千四百——平卢三万七千五百——河东五万五千——”
“报总数。”台上的安禄山说。
“合凡十八万三千九百,号二十万。”
安禄山点点头:“从今天起,就报二十万。”
阅兵的最后一项,是安禄山训话。他骑着那匹最肥的骏马,缓缓从阵前走过,走到曳落河阵前,勒住马,用胡语喊了一句什么。八千曳落河齐声应和,声浪如潮。没有人听得懂那句话,但所有人都看懂了——这支兵,只听他一个人的。
训话完毕,安禄山回到高台,说:“今日校场上的,是我范阳的家底。诸君辛苦。酒肉,今夜管够。”台下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他养兵的钱,从哪儿来?
三镇的军费,朝廷照拨,但那不够。安禄山有他自己的来路:每年以绢帛与奚、契丹、室韦、突厥互市,换回良马,岁岁不绝;又分遣商胡,假充行商,诣诸道贩鬻货物,岁输珍货数百万,都充了军资。他兼着河北采访使,河北二十余郡的租赋,一半入国库,一半入范阳——朝廷竟不知其数。
牧马场在校场东侧,战马数万匹,一眼望不到头。马是打仗的腿,安禄山比谁都明白。范阳的马,膘肥体壮,一匹顶得上内地三匹。
这些马,是从哪儿来的?
安禄山的马,一半靠抢,一半靠换。抢,是打奚、契丹时掠来的;换,靠的是互市。范阳以北,沿着长城一线,设有榷场,每年春天开市,安禄山拿出绢帛、铁器、茶叶,与奚、契丹、室韦、突厥换马。一匹好马,换二十匹绢。奚人、契丹人最缺的就是铁和绢,明知道换了马就是帮范阳练兵,还是忍不住换。史思明管着榷场,常常一开市就是十天半月,换回的战马,一批一批送进牧马场。
商胡的买卖也在做。安禄山分遣商胡,假充行商,到各地贩卖货物,岁输珍货数百万——那些钱,一车一车拉回范阳,变成了兵甲,变成了粮食,变成了牧马场里嘶鸣的战马。
阅兵罢,暮色四合,范阳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安禄山站在城头,回望校场,忽然对史思明说:“你看这灯火,像不像长安?”
史思明答:“长安的灯,没这么亮。”
安禄山大笑,笑声在夜风里传出很远,惊起一片宿鸟。
第三节兵力之较——中央与边镇的天平
天宝十三载六月,一匹范阳骏马进了长安。
马是安禄山“献”的,名义上是给皇帝的贡马,入了群牧监。群牧监的老卒张四,喂了三十年马,一眼就看出了蹊跷:这不是御马。御马温驯,仪态万方,是用来站班、巡行、撑门面的;这匹马眼神桀骜,四蹄粗壮,鬃毛炸着——这是战马,真正上过阵的战马。
御马该入飞龙厩,怎么进了群牧监?
张四的疑惑,没有人回答他。那一年,安禄山兼着闲厩、群牧等使——天宝十三载正月,他入朝,求兼这两个差事,玄宗答应了。安禄山从此管着天下官马的一半。
入夜,几个操范阳口音的人进了马监,把白天入监的十几匹好马,一匹一匹牵进别厩,单另饲养。张四问监丞:“那几匹马,是皇上的?”
监丞压低声音:“别问。那是安大夫的。安大夫兼着群牧使,这马,名义上是官马,实际是他的。”
张四心里咯噔一下,没再问。
他不知道,这件事,史书上是这么记的:
禄山又求兼总监,阴选健马堪战者数千匹,别饲之。——《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十七
从范阳到长安,两千余里,那些马走了整整一个月。沿途驿站,早有人打点妥当,精料细水,伺候得比官马还周到。进了长安,一匹不少。马监的老卒们只当是寻常贡马,登记入册,谁也不知道,这批马的屁股上,都烙着一个旁人看不懂的记号。
张四年轻时,正赶上大唐马政最盛的年代。那是开元十三年,天下监牧之马四十三万匹,管闲厩的是玄宗跟前的红人王毛仲——一个牧马出身的将领,把陇右、河西的牧场管得铁桶一般。牧人唱着歌放牧,马群如云,站在山坡上望过去,像一条流动的河。宫里赐宴,王毛仲敢跟宰相争座次,靠的就是这四十三万匹马。
可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王毛仲骄横,被玄宗赐死;监牧的官,换了又换,牧地渐渐被边镇的军府蚕食,马匹一年比一年少。如今呢?监里最好的马,就是今天进来的这匹“贡马”。
安禄山借着管马的差事,把范阳的良马一匹一匹送进京城,别厩饲养,拣出堪战的,另行记号——名义上是大唐皇家牧监的马,实际上是他安禄山寄养在京师眼皮底下的战马储备。中央的马监,成了安禄山的马厩。
而长安的禁军,是另一番光景。
左右羽林、龙武、神武六军,花名册上号称十万。老卒张四见过禁军校阅:兵士多是从市井里应募来的无赖子弟,为的是吃一口军粮;刀枪举不齐,队列走不直,校阅一过,丢盔弃甲。仪仗马是老马,走两步就打晃。中央的兵,是写在纸上的兵。
这年夏天,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入朝奏事。他在长安住了一个月,看了三场禁军操演,回到馆驿,对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说:“大将军,这兵,连安西一个斥候队都打不过。”
高仙芝不语。他在长安待得比封常清久,见过的荒唐更多。
封常清又说:“我来时路过范阳,远远看过安禄山的兵。一个镇的兵,顶得过禁军十个。”
高仙芝按住他的话头:“慎言。朝中之事,不是你我能议论的。”
封常清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自己在安西带的兵——葱岭上一步一喘,雪地里行军三日三夜,没有一个人掉队。那样的兵,才叫兵。长安禁军这样的,拉上战场,只怕连自己的刀都握不稳。
高仙芝看着他,忽然说:“我让人备了酒。今夜,你我在长安城里,喝个痛快。”
两个边将,在长安的馆驿里喝了一夜的酒,谁也没有再提禁军的事。
政事堂里,杨国忠也在“整军”。
他整顿的,是军饷的账。他对玄宗奏报:“禁军十万,岁费巨万,臣已核减浮冒,岁省三百万贯。”玄宗大悦,说:“国忠善理财。”
没有人问:禁军实额多少?能打仗的又有多少?
只有一个人问过——太府寺的一个小吏,在造军籍册的时候,多嘴说了一句:“册子上十万,领饷的八万,能站到校场上的,五万。”这话传出去,小吏被贬到岭南。从此,再没有人敢数禁军的人头。
杨国忠的账,越算越精。他把禁军的军饷,核减了三成,说“虚额太多,核减浮冒”。省下的钱,进了大盈库。禁军将士的饷,本来就薄,又减三成,兵士们敢怒不敢言——操演的时候,越发懒散。
天宝年间,天下镇兵四十九万,马八万余匹,而精兵强将,尽在边陲。西北,哥舒翰陇右、河西精兵十余万;东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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