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怛罗斯之败
第88章 怛罗斯之败 (第2/3页)
,堆满了三座库房。高仙芝命军士尽数搬取,装了数百车。
可汗这才慌了:“都护!说好的秋毫无犯!”
高仙芝淡淡道:“可汗既然归顺,这些财物,献给大唐天子,有何不可?”
可汗道:“那我石国的子民呢?”
高仙芝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事,史书上有记载,写得含含糊糊;但当时在场的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唐军搜掠石国老弱,取其丁壮为奴,搜其珍宝充军资,前后所得,不可胜计。石国王室,被装上槛车,一路押往长安。
石国可汗在槛车里,老泪纵横。他捶着车栏,对高仙芝喊:“高都护!老夫信你,才开的城啊!”
高仙芝没有回头。
大军西行的路上,有一个少年,混在乱民堆里,从石国都城的废墟中逃了出来。
那是石国的王子。
王子只有十七八岁。他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押上槛车,看着满城父老被掳为奴隶,看着唐军把国库搬空,把宫室烧毁。他没有哭——他把眼泪咽进肚子里,趁着夜色,一路向东,不,一路向西,逃了出去。
逃亡的路,比想象中难得多。他不敢走大路,只拣荒山野岭走;饿了,掏一把野草根;渴了,捧一掬山泉水。他脚上的靴子磨破了,就用布条裹着;身上的袍子刮烂了,就披着破麻袋。他有好几次,差点死在路上——一次是饿昏在河边,被路过的牧羊人救起;一次是撞上劫匪,他跳进冰河里,才捡回一条命。
可他从没想过回头。
他逃到昭武九姓的诸国,见人就哭诉:大唐背信弃义,诱我开门,灭我国,掳我王,掠我财!
诸胡震惊。
粟特人是最重信义的民族。他们跑了一辈子商,靠的就是一个“信”字。听说大唐的高都护如此行事,沿途诸国的态度,悄悄地变了。从前,他们见唐军,是出迎;如今,他们见唐军,是闭门。
康萨宝的驼队,一路跟着唐军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本是去发财的。可城破那天,他亲眼看见,唐军把石国可汗的幼子,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从母亲怀里夺走,扔进奴隶堆里。那孩子的哭声,尖得像刀。
康萨宝站在人群中,忽然觉得,自己押的这一车丝绸,不香了。
他对身边的伙计说:“咱们走吧。”
伙计问:“去哪?”
康萨宝望着西边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去撒马尔罕。去看看,那个王子,要往哪里去。”
石国王子,果然去了撒马尔罕。
撒马尔罕,是昭武九姓的中心,也是粟特人的圣城。王子在撒马尔罕的广场上,当着诸国使者的面,脱下衣服,露出背上的鞭痕——那是唐军押送俘虏时打的。他泣血控诉:大唐不仁,背信弃义,灭我国土,辱我父王。诸国若再不联手,今日之石国,就是明日之诸国!
满场哗然。
诸国使者的目光,都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西边,更西边。
那里,有一座比撒马尔罕更大的城,叫库法。那里,有一个年轻的帝国,正在崛起。
它就是黑衣大食——阿拔斯王朝。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第三节怛罗斯之战——两大帝国的碰撞
天宝十载,春。
消息传回安西:大食呼罗珊总督阿布·***,闻石国之变,大怒。他遣大将齐雅德·伊本·萨里,率呼罗珊精兵数万,东进迎战;石国王子从行,一路收拢昭武九姓的溃兵,誓要复国。
高仙芝在龟兹接到军报,只沉默了一瞬,便拍案而起:“他不来,我也要去找他。石国既灭,西域咽喉,就在大食手里。今日不除,他日必为大患。”
封常清劝他:“都护,我军新征石国,师老兵疲,且孤军深入,粮道太长。不如据安西而守,待朝廷调集大军,再图西进。”
高仙芝摇头:“兵贵神速。大食立足未稳,此时不打,等他筑城屯粮,就晚了。”
天宝十载四月,高仙芝率安西军三万(一说二万),出疏勒,越葱岭,长驱七百余里,直扑怛罗斯。
怛罗斯,在今天的哈萨克斯坦江布尔一带,是石国以西的一座小城,也是大食东进的桥头堡。高仙芝的打算,是趁大食军尚未合围,先拿下怛罗斯,据城而战。
大军一路疾行。这一次,没有康萨宝的驼队随行——康萨宝留在了撒马尔罕,他走不了了。他知道的太多了,两边都不放他走。
行军的路上,封常清一直皱着眉头。
他骑在马上,望着前方无边的荒原,说:“都护,我总觉得,这一仗,哪里不对。”
高仙芝问:“哪里不对?”
封常清道:“我们打石国,石国王子逃去了大食。大食兴兵来战,名正言顺。可沿途的昭武诸胡呢?他们原本是两头摇摆的——如今,都倒向了大食。我们深入七百余里,前有大食,后无援军,一旦有事,连个退路都没有。”
高仙芝沉默了片刻,说:“安西四镇,历来如此。大唐的兵,从来都是孤军深入,以少打多。你怕了?”
封常清道:“我不怕。我只是觉得,这一仗,和以前的仗,不一样。”
怛罗斯城下,两军对垒。
唐军三万,大食军号称十万,实际精兵也有五万之众。兵力悬殊,高仙芝却不慌。他布下阵势,命唐军结阵而战——安西军的陌刀阵,是天下闻名的杀器:刀长七尺,重十五斤,三排轮进,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出战前夜,高仙芝巡营。他走到陌刀营,看见李嗣业正坐在火堆边,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刀。李嗣业,就是四年前跟着他踏破连云堡的那个陌刀将——那一夜,他用一把陌刀,砍翻了连云堡上的守军,为大军开出了一条血路。后来,人人都说,李嗣业的陌刀,能劈开石头。
高仙芝在他身边坐下,问:“刀磨好了?”
李嗣业道:“磨好了。都护,这一仗,咱们怎么打?”
高仙芝望着火光,说:“老规矩。陌刀阵顶住正面,骑兵护住两翼。大食人善骑射,不能让他们冲起来。”
李嗣业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都护,我听说,石国的王子,也在这支大食军里?”
高仙芝沉默了一下:“在。”
李嗣业不再说话了。他低下头,继续磨刀,磨得火星四溅。
第一日,唐军陌刀阵出,大食军前锋受挫,退了三里。
第二日,大食军以骑兵冲击,唐军结阵自守,箭如雨下,大食军又退。
第三日、第四日,两军相持,互有胜负。大食军主帅齐雅德,望着对面那座铁阵,对左右说:“唐军之强,名不虚传。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他说的那一招,是暗桩。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相持到第五日。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唐军营中,忽然大乱。
葛逻禄部,叛了。
葛逻禄,是突厥的一支,早年归附大唐,安西军中,编有葛逻禄的骑兵。这些年来,他们跟着唐军东征西讨,从无异心。可是这一回,在怛罗斯城下,在被大食人的重金和石国王子的血泪说动之后,葛逻禄的酋长,在阵前反戈一击——他们不向大食开刀,而是转向自己的盟军,从侧翼,猛扑唐军本阵。
唐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陌刀阵再强,也是正面之敌。侧翼一破,整个阵势,就像堤坝裂了口子。大食军全线压上,骑兵从两翼包抄,箭如蝗飞。唐军被夹在中间,左冲右突,死伤枕藉。
高仙芝在乱军中,嘶声怒吼:“稳住!稳住阵脚!”
可是稳不住了。
葛逻禄的倒戈,像一把刀,插进了唐军的心脏。更可怕的是,随着葛逻禄叛变,那些沿途观望的昭武诸胡,也纷纷倒向大食——他们早就恨透了背信弃义的高仙芝,如今,终于找到了算账的机会。
这一仗,从清晨打到日落。
三万唐军,死的死,降的降,散入荒野的,不计其数。高仙芝在亲兵的护卫下,杀开一条血路,退到一座土丘上。他回头一看——怛罗斯城下,尸横遍野,唐军的旗帜,一面一面地倒下去,被大食人的马蹄踩进泥里。
副将李嗣业纵马赶来,一把攥住高仙芝的缰绳:“都护!退吧!再不走,就都折在这里了!”
高仙芝望着那片血染的战场,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李嗣业道:“都护!三万人,就剩这一点了!咱们活着回去,还能再战;死在这里,安西就完了!”
高仙芝闭了闭眼,哑声道:“撤。”
当夜,高仙芝收集残部,趁着夜色,向西——不,向东,向葱岭方向,仓皇撤退。
撤退的路,比来的时候,难走十倍。来的时候,三万大军,旌旗蔽日,沿途诸国出迎;回去的时候,只剩几千残兵,丢盔弃甲,连旗帜都不敢打,生怕引来追兵。一路上,不断有伤兵掉队,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封常清一瘸一拐地走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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