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决口

    第34章 决口 (第2/3页)

时候实在忙不过来,就让病情轻的人帮忙看炉子、让识字的病人替她写方子。医馆里整日弥漫着药气、汗气和一种说不清的、被水淹过又被太阳晒干了的泥土气。那些从濮阳一带逃来的人身上都带着那股气味,像是黄河的泥沙已经渗进了他们的皮肤里、头发里、骨缝里。

    病人里有被洪水冲伤了腿的,伤口泡了三天水,腐烂发臭,秋苹用刀一点一点地剜掉腐肉,撒上止血生肌的药粉,包扎好,叮嘱他们每天来换药。有在逃难路上染了风寒高烧不退的,秋苹灌了三天汤药才把烧压下去。有老人心肺不好的,受了惊又受了寒,喘得接不上气,秋苹拿艾草给他们灸肺俞穴,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喘息慢慢平复下来。还有些年幼的孩子,离开家的时候父母被洪水冲散了,哭着要找娘,秋苹没有法子替他们找娘,只能把他们抱在膝盖上,一边拍着背一边让他们把苦药咽下去。

    有一天夜里,她给一个烧得昏迷的年轻女子灌完药,自己也瘫坐在榻边,背靠着药柜,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那个女子的母亲在旁边哭着谢她,秋苹想摆手说“不用谢“,手却举不起来。她只是笑笑,那笑容在烛火里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半个月过去,秋苹称了一下——轻了整整十斤。原来合身的衣裳挂在身上像面口袋,袖口空了一大截,腰带得往里勒三圈才能系紧。她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面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但她每天洗了手该看诊还是看诊,该换药还是换药,没有一天歇过。

    药柜里的药材一天天地见底。赊来的那些用完了,她又去赊了一次。铺子掌柜看见她的模样吓了一跳:“秋大夫,你可得歇歇,你这脸色比那些流民也好不到哪去!“秋苹摆摆手说“还撑得住“,把新赊的药材装上车拉了回去。这次她没雇板车——雇车的钱省下来能多买半斤黄耆——她用自己那把瘦得露出骨节的肩膀扛着药包,一步一步地走回医馆。路上有人看见她,认出她是城西那个免费给灾民看病的女大夫,悄悄跟在她后面帮她托了一下药包。她回头要谢,那人已经转身走了。

    到了第二十三天,药柜彻底空了。

    秋苹站在空荡荡的药柜前面,手扶着柜门,指节泛白。外面还有七八个病人在等着,有一个是昨天刚来复诊的烧伤患者,有一个是咳喘的老妇人,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那孩子的咳嗽声隔着门板都听得见。她闭了一下眼,睁开,转身走进里屋,把自己那几件稍微值钱的冬衣翻了出来,抱着出了门。

    当铺的掌柜翻了翻那几件衣裳——一件青布棉袍,一件半旧的裘皮短褂,两件八成新的绸面夹袄——都是她最好的衣裳了。掌柜的给了她四两银子。秋苹拿着那四两银子去了药铺,把最后三天的药材配齐了。她抱着那些药包往回走的时候,街上的流民看见她,有人对着她的背影跪了下去,嘴里念叨着什么。秋苹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那些药撑了三天。三天后,朝廷的救灾物资终于到了长安——官府开了义仓,在城门附近设了粥棚和药局,太医院也派了人出来接诊。秋苹医馆门口的队伍总算慢慢散了,那些流民被安置到了城外的临时棚户里,有专人照料。最后一天的黄昏,她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一个腿伤痊愈的年轻小伙,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来朝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秋大夫,“他说,“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恩。等我回去找到我爹娘,种出了粮食,一定送来还你。“

    秋苹笑着点头:“好。我等着你的粮食。“

    门关上的瞬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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