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等的人是她

    第50章 等的人是她 (第3/3页)

了玄冥的义女。救一个人,有时候能换来一份人情,有时候却换来一把刀——你说她图啥?”

    沈玉郎想了想,说:“她可能没图啥。”

    “那她为啥要救?”

    “因为她是那种人。”沈玉郎说,“就像你烤地瓜的时候,不会想着这地瓜将来能不能换钱——你就是觉得,烤熟了,该给人吃。”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跟赵无涯一个调调。”

    “那说明我跟赵无涯都看明白了。”沈玉郎难得不怂,“你娘是个好人,好人不图回报。但好人的好,不会白费——至少赵无涯记了她一辈子,今天把这本册子给了你。这就是她当年那个烤地瓜,结出来的果子。”

    林灼华没接话,但脚步放缓了些。她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把菜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是她娘当年亲手缠的,磨得有些毛边了,但还结实着。她伸手摸了摸那布条,心里那团火还在烧着,但烧得没那么毛躁了——像是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稳了下来。

    “走吧。”她说,“先找个地方睡一觉,明天赶路。”

    “去哪儿?”

    “先回泰山。”林灼华说,“马老爷那边还有些话没问完。而且册子上有几个名字,就在泰山附近的镇子上——先去碰碰运气。”

    沈玉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两人沿着夜色一路往北走,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林灼华走在前头,腰背挺得笔直,怀里那本册子隔着衣料硌着她的胸口,一下一下,像是她娘隔着二十年的光阴,在轻轻敲着她心口——告诉她,往前走,别回头。

    赵无涯的暗室不大,一张旧桌、两把椅子、一盏豆油灯,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山水画,画的是泰山日出。他把那本泛黄的册子放在桌上,手指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才推到林灼华面前。

    “看看吧。”

    林灼华翻开册子,纸张脆得像干透的树叶,稍一用力就要碎。第一页写着“眉引之乱·从者录”几个字,墨迹已经发褐,但笔锋依旧有力。她往下翻,密密麻麻的人名排了七八页,有些名字旁边画了圈,有些打了叉,还有几个用朱笔批了“诛”字。

    她认得其中几个字。胖道士的名字在第三页,旁边画了个圈,批注写着“泰山脚下,弃印遁逃”。钱多的名字也在,批了个“卒”字,时间是在她出生之前。

    越往后翻,她的手指越紧。第五页上,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马文远。那是马老爷的名字。批注只有两个字:“援手。”她愣了一下,又翻了一页,见底了。册子总共五页,最后一页的名字她认得,是“玄冥”二字,朱笔批了个大大的“首”字。

    林灼华合上册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里面的人,”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活着的人里头,有的在泰山,有的在别处?”

    赵无涯点了点头:“这册子是当年一个退出天机阁的文书偷偷抄出来的,辗转到了我手里。我退隐之后,花了十几年功夫,把里面的人一个一个认过去,能查的底细都查了。”

    “你为啥要查这些?”

    赵无涯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给油灯添了根灯芯,火苗跳了跳,照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坐回椅子上,两手交握,搁在桌沿,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娘救过我的命。”

    林灼华抬起头看他。

    “那时候我还在天机阁当差,奉命去截一支运送灵矿的车队。那车队是马家暗中资助的,押送的人里头,有你娘。”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波澜,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娘没有动手,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师兄,你手上沾的血够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认出了我,我没认出她。”

    “你跟她……”

    “同门学艺。她入门比我晚,但天赋比我高。我那时候心气高,不服她,总想找机会比一比。”他笑了笑,嘴角的纹路扯得有些涩,“后来真比了,我输得心服口服。她那一手引眉棍法,我练了十年也没练明白。”

    林灼华没有说话,指尖摩挲着册子的封皮,摩挲得有些发烫。

    “那回截车队,我本来是要动手的,但她站在我面前,没拔刀,没亮棍,就那么看着我。她说:‘你要是动手,我就当没你这个师兄;你要是能放下,我还能叫你一声师兄。’”赵无涯的声音低下去,像是陷进了那年的风里,“我放下了。”

    他看了林灼华一眼:“后来她补天漏,我帮不上忙,只替她挡了一回追兵。再后来,她死了,我退了。这册子,我查了十几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人来拿它。”

    “等我?”

    “等引眉血脉的后人。”他说,“你娘救了我的命,我欠她一条命。她没了,我还给她闺女。”

    林灼华低下头,盯着册子上那些名字,心里翻来覆去地滚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没见过她娘几面,娘走的时候她还小,只记得娘蹲下来摸她头顶时,掌心是暖的,带着一股灶灰和草药混在一起的气味。后来她长大了,娘的气味淡了,灶灰和草药的味道却一直留在她鼻尖,怎么都散不掉。

    她把这本册子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像揣着一团火。

    “赵……师伯。”她开口,喊得有些生涩,但没犹豫,“这册子我收下了。你查了十几年,歇歇吧。”

    赵无涯看着她,半晌没说话,最后轻轻笑了一声:“你跟你娘一样,嘴硬心软。”

    林灼华没接这话茬,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那我走了。你要是……要是想找人说说话,去泰山脚下——马老爷那边,我还会去。”

    赵无涯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

    林灼华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幅泰山日出的画。画角有些卷了,边沿泛着黄,但山脊上的那抹光还是亮的,像有人日日擦拭过。

    她没再多话,推门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凉飕飕的,但怀里那本册子隔着衣料硌着胸口,带着一点沉甸甸的暖。她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把菜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是她娘当年亲手缠的,磨得有些毛边了,但还结实着。她伸手摸了摸那布条,心里那团火还在烧着,但烧得没那么毛躁了——像是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稳了下来。

    “走吧。”她说,“先找个地方睡一觉,明天赶路。”

    “去哪儿?”

    “先回泰山。”林灼华说,“马老爷那边还有些话没问完。而且册子上有几个名字,就在泰山附近的镇子上——先去碰碰运气。”

    沈玉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两人沿着夜色一路往北走,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林灼华走在前头,腰背挺得笔直,怀里的册子隔着衣料硌着她的胸口,一下一下,像她娘隔着二十年光阴,在轻轻敲着她心口——告诉她,往前走,别回头。她伸手按了按那本册子的轮廓,纸页的棱角硌着掌心,那些名字像一粒粒火种,在她心里落了地,静静地等着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