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等的人是她

    第50章 等的人是她 (第1/3页)

    赵无涯说“我等的人就是你”时,林灼华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老头怕不是脑子有毛病。

    她一个渔村出来的野丫头,连字都认不全,兜里最值钱的物件就是腰后那把菜刀和一个不知道啥来头的铁棍,他等她干啥?等她来给他做饭?

    她刚想开口问,赵无涯已经转过身,颤巍巍地走到书桌边,伸手在桌角某处一按,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桌下弹出一个暗格。林灼华眉毛一挑——这老头果然有猫腻。她娘当年也爱在灶台底下藏东西,她小时候扒出来过一坛子腌萝卜,臭了半条街。

    赵无涯从暗格里取出一个东西,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层层揭开,露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的封皮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卷起,像被翻过无数遍。他捧着那本册子,手有些抖,半晌才转回身,把那册子递到林灼华面前。

    “这是当年参与‘眉引之乱’的名单。”

    林灼华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本册子,油灯的光在泛黄的封皮上跳动,映出几个模糊的字迹。她不识字,但那几个字她认得——“名录”二字,沈玉郎教过她。她没接,抬头看向赵无涯,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为啥有这个?”

    赵无涯没直接回答,而是把册子又往前递了递:“翻开看看。”

    林灼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册子入手沉甸甸的,她翻开第一页,满纸的人名密密麻麻,墨迹有深有浅,像是不同时期写上去的。她不识字,但那些名字像一只只蚂蚁,爬得她心里发慌。她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中间时,忽然停住了。

    她看见了一个名字——马玉娘。她娘的名字。

    她娘的名字被人用朱砂圈了起来,旁边还批了一行小字,她看不懂,但她认得那笔迹——跟她娘留给她的信上的字一模一样。她娘在这本册子上批过字。林灼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指腹摩挲着已经泛黄的墨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这上面……是俺娘的字?”

    赵无涯点了点头:“你娘当年也看过这本册子。”

    林灼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到底是啥人?”

    赵无涯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他背对着林灼华,声音有些哑:“我是天机阁的人。”

    林灼华握着册子的手猛地收紧。天机阁——就是那个追杀她娘、害得她娘自爆血脉的天机阁?她几乎要冲上去揪住赵无涯的衣领,但赵无涯下一句话让她顿住了。

    “曾经是。”

    赵无涯回过头,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出深深浅浅的皱纹。他苦笑了一下:“二十年前,我是天机阁的分舵主,奉命追杀你娘。那时我年轻,一心想往上爬,觉得只要完成阁里的任务,就能出人头地。”

    他说着,目光落在林灼华手里的册子上:“这上面的人名,有一半是我亲手写上去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当年参与追杀你娘的人。”

    林灼华低头看着册子,满纸的人名像一把把刀,扎得她眼睛发酸。她娘当年被这么多人追杀,一个人,带着她,东躲西藏,最后被逼到自爆血脉。她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那你为啥没杀俺娘?”

    赵无涯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灼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追杀你娘追到胶东半岛时,中了毒瘴,倒在海滩上。那时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天机阁的规矩,任务失败,就是死路一条。我躺在海滩上等死,心想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他顿了顿:“是你娘救了我。”

    林灼华愣住了。她娘救了一个追杀她的人?

    “你娘那时还没生下你,她一个人住在渔村里。她把我拖回她住的地方,给我熬药、喂水,守了我三天三夜。”赵无涯的声音有些发颤,“我醒来时,看见她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熬着鱼汤,满屋子都是鲜味儿。她听见我醒了,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你醒了?饿不饿?锅里有鱼汤。’”

    赵无涯说着,眼眶泛红:“我问她:‘你知道我是谁吗?’她说:‘知道啊,你不是来杀我的吗?’我说:‘那你为啥救我?’她说:‘你躺在海滩上快死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林灼华握着册子的手微微发抖,眼眶也跟着热了。她娘就是这样的人——嘴硬心软,见不得人受苦。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她娘在渔村里也是这般,谁家揭不开锅了,她娘总会悄悄送一袋米过去;谁家孩子病了,她娘连夜去采药。她娘从来不说啥大道理,但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暖人心。

    “我伤好后,你娘给我指了一条路,说:‘你走吧,别回天机阁了。你要是回去,下次见了,我可不会给你熬鱼汤了。’”赵无涯苦笑了一下,“我当时问她:‘你不恨我?’她说:‘恨你干啥?你也是听人差遣的。你要是真想赎罪,以后多替那些被天机阁害的人想想。’”

    林灼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娘就是这样,哪怕面对要杀自己的人,也愿意给人留一条活路。她娘不是傻,不是软弱——她娘是心太软,软到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意看着别人受苦。

    “我没回天机阁。”赵无涯说,“我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躲了起来,后来隐姓埋名,来到这里。我欠你娘一条命,这辈子还不了——但她的女儿来了,我总得做点啥。”

    他指了指林灼华手里的册子:“这本册子,是我当年从阁里带出来的。上面记着所有参与‘眉引之乱’的人——包括幕后主使的线索。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你娘的后人找上门来,好把这本册子交出去。”

    林灼华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用朱砂重重地圈了起来。

    玄冥。

    她娘的死,跟这个人有关。她握紧册子,指节发白,心底像烧起一把火,灼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她深吸一口气,把册子收进怀里,抬起头,看向赵无涯:“你为啥不自己去找他报仇?”

    赵无涯摇了摇头:“我老了,打不动了。而且,我当年造的孽,不是报仇能还清的。我守在这里,等着你娘的后人来,把这本册子交出去——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赎罪。”

    他顿了顿,又说:“你娘当年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着你平平安安长大。她现在看不到了,但你得替她好好活着。”

    林灼华握着册子的手又紧了紧。她娘的愿望这么简单——只是希望她平平安安长大。可她娘自己,却没能平平安安地活下来。

    她把册子收进怀里,贴在最贴近心口的地方,像是把她娘留下的一点念想揣在了身上。她看着赵无涯,忽然觉得这个老头也没那么可恨了——他虽然曾是天机阁的人,但他最后选择背叛天机阁,守着她娘留给他的那份善意,守了二十年。

    “你以后打算咋办?”林灼华问。

    赵无涯笑了笑:“我还能咋办?继续在这儿待着呗。你拿着册子去查你娘的事,要是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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