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娘亲的信
第42章 娘亲的信 (第3/3页)
,碾了半天,说:“你……你不怕?”
“怕啥?”
“怕被天机阁盯上。”林灼华说,“你一个落魄书生,跟着俺趟这浑水,图啥?”
沈玉郎笑了笑,说:“我图啥?我图你请我吃的那顿烤地瓜——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顿地瓜。为了那顿地瓜,我这条命搭进去也值了。”
林灼华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没接上来,最后憋出一句:“你这人,嘴贱起来真欠揍。”
沈玉郎说:“你揍我啊?你伤还没好利索,打不过我的。”
“你等着,”林灼华咬着牙说,“等俺伤好了,头一件事就是揍你一顿。”
沈玉郎笑了笑,没接话。他转身把粥碗端走了,去厨房重新热。灶火噼啪响了一声,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林灼华坐在石凳上,又抬头看天。那朵云已经飘走了,换了一朵新的,形状像一条鱼,尾巴翘着,像是在游。她看着那朵云,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她还在渔村,娘还在,村里有个瞎眼的老婆婆,专门给人说书。有一次,老婆婆说到一个侠女的故事,说那侠女为了给爹娘报仇,练了十年刀,最后手刃仇人,然后站在山顶上,大哭了一场。村里的小孩都听得入迷,只有她,听完之后问了一句:“那侠女报仇之后呢?她高兴吗?”老婆婆说:“她哭完了,下山去了,找了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开了一间面馆,安安稳稳过了一辈子。”她当时觉得,这个结局一点都不好——报仇的人,怎么能去开面馆呢?应该继续行侠仗义,走遍天下才对。
可是现在,她忽然有点明白那个侠女了。
报仇不是终点。报仇之后的日子,才是更难走的。
她娘不让她报仇,大概就是知道这一点——报了仇,心里的洞也填不上。她娘想让她跳过报仇这一步,直接去过安稳日子。可她不行。她要是跳过去了,她娘的死就成了一道永远结不了痂的伤,藏在心里,碰一下就疼,不碰也疼。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又松开。
娘,俺知道你舍不得俺。可俺得先替你把这口气出了,才能安安心心去开面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屋里。沈玉郎正好端着热好的粥从厨房出来,见她进来,说:“趁热喝了。”
林灼华接过粥碗,闷头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也没放下来。她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放,说:“沈玉郎,俺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那个天眼通——能看见气运颜色对吧?”林灼华说,“那你看看俺,俺现在气运啥颜色?”
沈玉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盯着她头顶看了一会儿,神色有些古怪,半天没说话。
“咋了?”林灼华问,“是不是黑得发紫?俺知道自己现在霉运缠身——”
“不是。”沈玉郎打断她,声音有点低,“你头上的气运……是红的。”
“红的?”林灼华愣了,“红的是啥意思?”
沈玉郎沉默了一会儿,说:“红的一般有两种——要么是大喜,要么是大凶。你这种红,偏暗,像是……血的颜色。”
林灼华听完,倒没觉得害怕,反而咧嘴笑了一下,说:“血的颜色?那不正好——俺本来就是要见血的。”
沈玉郎看着她笑,心里却沉了一下。他刚才没说完——那种暗红色,他以前在老家听说过,叫“血煞之相”,是命里带着大劫的人才会有的颜色。这种颜色的人,要么把劫数闯过去,浴火重生;要么就折在劫数里,尸骨无存。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他想了想,还是没说。只是把碗收了,说:“你歇着吧,我去把碗洗了。”
他转身走出门,林灼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玉郎——谢谢你。”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说:“谢啥。”
“谢你没拦俺。”
沈玉郎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他端着碗走到井边,蹲下来,把碗放进水桶里,搓了又搓,搓了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我要是拦得住你,那还是你吗?”
水面上倒映着他的脸,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叹了口气,把碗捞出来,甩了甩水,放在灶台上。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风还在吹,老槐树的叶子还在哗哗响。那朵像鱼的云已经飘远了,天空干干净净的,蓝得像一块洗过的布。林灼华坐在屋里,又把信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沈玉郎正蹲在井边洗碗,背影清瘦,衣裳洗得发白,但脊背挺得直直的。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娘信里说“找个好人嫁了”,她本来觉得这话荒唐——她现在哪有心思嫁人?可看着沈玉郎蹲在那儿洗碗的背影,她忽然觉得,她娘说的“好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暗骂自己一句:想啥呢!俺还得报仇呢!
她转身走到床边,躺下来,闭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信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跳,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口上。她索性睁开眼,瞪着房梁,数上头有几道裂缝。
一道,两道,三道……数到第十七道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站在一片桃林里,她娘站在远处,冲她招了招手,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但她听不见。她想跑过去,脚底却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步。她娘转身走了,背影越来越远,她急得大喊:“娘——别走!”
她猛地睁开眼,屋里漆黑一片,窗外传来蛐蛐的叫声。她摸了摸自己,信还在,贴着心口,被体温捂得暖烘烘的。她松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对着黑暗轻声说:“娘,你放心——俺会好好活着。但仇,俺也得替你报了。”她顿了顿,又说:“等你哪天见到俺爹了,替俺跟他说一声——他闺女,不是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