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子
曲子 (第1/3页)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陆知言把那首《初夏》带去了河边。
出门之前他把谱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那一页,盯着上面那些自己画的音符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谱本塞进背包里。他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要去那架公共钢琴前面弹琴之前,都会提前把要弹的曲子在脑子里过一遍,有时候闭上眼睛手指在空气中按几下,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琴。沈千千站在玄关等他穿鞋的时候看到他又在空气里按了几下手指,她没有催他,等他自己回过神来弯腰把鞋穿好。
傍晚的河边比白天凉快了不少。七月的太阳虽然已经落到楼群后面了,但路面和栏杆上还残留着白天积攒的余热,从那些表面持续地散发出来,混在河风里形成一种温温的、带着水汽的暖意。陆知言走在他们中间,两只手牵着他们一人一根手指,步子迈得很大。走到桥上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停下来看鸭子,而是继续往前走,嘴里念叨着:“今天要弹《初夏》。新的。”他最近表达越来越清楚了,句子里的逻辑也完整了很多,偶尔还会用“因为……所以……”这样的连接词。他们跟着他穿过桥面走到河对岸,拐进那个熟悉的公园入口。那架公共钢琴还坐在老位置上,琴身被傍晚的光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旧光。他跑过去爬上去坐好,把背包放在琴凳旁边,掀开琴盖,把手搭上去。
他弹了《初夏》。整首曲子在河边的开阔空间里散开来,比在琴房里弹的时候更薄、更远,那些快速音型在空气中被风吹得四散,又在下一个小节里重新聚拢。中间那段他改了三次的旋律在露天的环境里听起来比在室内更舒展,像一条在峡谷里被压了很久的溪流终于流到了开阔的平原上,水流的速度变慢了,但河面变宽了。他弹完最后一个音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了一拍,然后转过来看着站在钢琴旁边的沈千千和陆衍。河面上的风吹过来,把谱架上那张纸吹得翻了一个角。他站起来把那张纸压好,然后从琴凳上滑下来跑到钢琴背面去摸那排黄铜弦轴了——这个动作他每次来公园弹琴之后都会做,像一种固定的告别仪式。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陆知言很快就睡着了。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手机里今天在公园拍的照片——有一张是陆知言坐在琴凳上弹《初夏》的侧影,傍晚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手指和琴键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有一张是他蹲在钢琴背面摸弦轴的特写,手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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