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本
谱本 (第3/3页)
被新的音符覆盖在上面,像一棵树的年轮在同一个位置反复生长。她把谱本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在六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开口说了一句:“他写这首曲子的时候,大概每天都在改。”
“从五月末写到六月初。写了将近两周。”
她把谱本递还给他。他接过去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垫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下个月音乐节的时候让他弹这首。”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听的时候没有说。”
“我在想。”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初夏》比之前那些都长,在户外弹可能比在琴房里弹更好。开阔的地方能让那些快速音型散得更远。”
她点了点头。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把那本谱本从茶几上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他在末尾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完”字下面还有一小块空白。她拿起一支铅笔在那块空白上写了两个字:“第一首。”然后把笔放回原处,合上谱本放回了琴凳下面的抽屉里。她关上抽屉的时候在琴凳上坐了一会儿,窗外那棵桂花树在六月夜风里持续地响着,那些深绿色的叶子正在为秋天的那一场盛放积蓄着最后的力量。她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陆衍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只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搭在她的后背上。两个人靠着沙发靠垫在六月夜晚持续的安静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风持续地吹着,把那棵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翻过去又翻回来,像一本正在被风自己翻阅的、没有页码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