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灵台第一课

    第五十二章 灵台第一课 (第3/3页)

陆临渊险些在一具纸人前停下。那纸人从怀里摸出一颗桂花糖,糖纸上有寒江老铺的红印。陆守石只在他十岁生辰买过一次,后来铺子失火,再没人见过这种包装。纸人没有催他,只把糖放在掌心,眼神温和得近乎真实。

    他伸手到一半,突然问:“你那天欠了老板几文?”

    纸人答:“三文。”

    陆临渊笑了一下,一拳打穿它的胸口。陆守石那天根本没欠钱,是把自己新买的棉袜退了,才凑够糖钱。真正的记忆往往不体面,幻境却总爱把人修补得干净。

    纸屑炸开后,殿顶落下成排白线,像蛛网一样缠住他的灵台。每根线都想替他决定一种情绪:这一根让他愧疚,那一根让他愤怒,还有一根让他迫不及待证明自己已经不怕。陆临渊没有逐根挣断,只让灵台里的九道门依次关闭。情绪仍在,门却不再由外面的人推开。

    他第一次真正踏出照骨步第四步。脚下没有镜光,只有被纸刃割出的血印。一步绕梁,两步避线,第三步从巨脸眼眶穿过,第四步落在老人残躯背后。那具残躯转不过身,只能催动所有纸人倒卷回来。陆临渊没有追求更重的一拳,而以指节敲在纸轮边缘,听见轮轴内部一处轻微卡顿。

    那里塞着半片旧棋子。棋子上刻着“听”字,背面却是弈天监主的纹路。楚玄微当年留下血指印,不一定是参与炼制,也可能是在阻止纸轮完成。这个念头让陆临渊没有立刻把残经交给顾长庚,而是先用布包好。不是不信任,是他终于学会,线索越像答案,越该多看一遍。

    陆临渊走出废殿时,门缝里的香才烧到一半。钱掌柜抱着赌盘不肯认输,柳婶已经开始收钱。谢听雪走过来,先看他身上的纸伤,再看那半页残经。

    “你赢了?”她问。

    “课还没完。”陆临渊望向楚玄微。

    殿门打开前,陆临渊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纸脸。它们失去操纵后,眉眼仍与父亲相似。他没有把它们烧掉,而是让楚玄微收起来。不是留念,而是想查清这些脸从何处得来。能仿出一段记忆不难,能仿出一个人抬手时骨节的停顿,说明有人曾经长久观察陆守石,甚至可能拿到过他的骨与血。

    楚玄微正要开口,废殿门外忽然传来“噗”的一声。

    一根白纸长钉从他后心穿出。

    楚玄微低头看了看胸口,像是也有些意外。随后整个人仰面倒下,落地的位置、衣角的方向,甚至右手旁那块碎石,都与骨珠中的第一幅死亡画面一模一样。

    他的尸身尚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