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三十六盏灯里的人
第二十六章 第三十六盏灯里的人 (第3/3页)
第二个魂影不走。他生前是城门校尉,要求看大晟边图。第三个魂影要找丈夫,得知丈夫的魂早已散去后,坐在灯边不肯动。有人争着进入旧印,有人骂大胤末帝,有人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哪朝人。
整齐的十万魂军散成了十万个人。
灯婆望着这一幕,脸上的信念一点点裂开。
就在第三十五盏灯开启时,陆守石突然抬手,重重拍在自己胸前。
九根火线齐齐绷断一根。
“停!”楚玄微脸色骤变。
晚了。
陆守石把一团黑色火种从胸口扯出,塞进陆临渊掌心。火种里封着一段路线:从鬼市北港出发,经白骨关、无名城,最终指向太玄山下的一座废弃寿矿。
“有人用我的死籍,十年里替太玄门运走四千斤国运石。”陆守石声音急促,“那个人不是沈无律。沈无律只是穿衣服的皮,皮里藏着——”
第三十六盏灯骤然熄灭。
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灯焰深处攥住陆守石的喉咙。灯壁浮出一道古老的“弈”字。
楚玄微抬手落棋,白子撞上灯壁,竟被黑字一口吞下。
“师兄。”他咬着牙。
灯中传出含笑的声音:“你终于肯把徒弟带来见我。”
陆守石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陆临渊向后推:“别救我。第三十六盏灯不是装魂的——”
灯壁轰然翻转。
里面根本没有灯油。
只有一座缩小的寒江城。
城中三千余人正在登上断云飞舟,而飞舟甲板中央,谢六手持凤羽针,正把针刺进自己的心口。
陆临渊忽然想起一件小事。七年前矿难前夜,陆守石给他留过半块糖,藏在算盘盒最底下。那时家里穷,糖受潮发黏,他舍不得一次吃完,掰成三小块。后来父亲失踪,他把最后一块留到发霉,也没舍得扔。
“你记得那块糖吗?”他问。
陆守石愣了很久,摇头。
灯火七年,不只烧掉身体,也烧掉了他的记忆。他记得怎样守门、怎样拆命籍,却不记得自己给儿子买过什么。
陆临渊没有失望,只把这件事写在灯壁上:“那便重新记一次。糖很难吃,花了两文,你还骗我说是京城贡品。”
陆守石笑得咳起来:“我哪有两文买糖?”
“你看,还是记得穷。”
父子都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却让国师印的热意暂时退了。陆临渊第一次确定,所谓找回父亲,不一定是把七年前那个人原样搬回来。记忆缺了、身体坏了,只要对方仍能听见新发生的事,他们便还有以后。
陆守石的声音被黑暗吞没,只剩最后半句:
“它装的是……正在发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