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破土

    第12章 破土 (第1/3页)

    七月廿二,宜动土。老周头翻着黄历,念了这么一句。

    其实哪用得着黄历。告示贴出去的第三天,城东官道起点的空地上,人已经站满了。何里正领着一队,田柱子领着一队,崔石匠带着他的徒弟蹲在石堆边,老焦赶着一辆牛车,车上码着新打的镐头、铁锹、铁钎,铛铛响了一路。张婆子把饽饽摊支在路边,油锅滋啦滋啦响,老远就闻着香。

    陈野走到人群前头,没说话。他接过老焦递来的镐头,掂了掂,抡起来,往地上刨了一镐。

    土很硬。镐头砸下去,火星子溅起来,震得虎口发麻。

    他拔出镐头,又刨了一镐。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轰地炸开了。何里正扯着嗓子喊:“开工!”田柱子领着人,嗷嗷叫着冲上路基。崔石匠的徒弟抡起大锤,第一声破石的脆响,从山根底下传回来。

    石头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东家!您咋自己抡上了?您那手是写字的!”

    “手是干活的。”陈野把镐头还给他,擦了擦手上的土,“分段包干。北沟村管头五里,西河湾管五到十里。每段一个工头,立木桩为界。谁的地段,谁负责夯平。夯不平,返工。”

    石头听得一愣一愣:“这……这不是分地吗?”

    “就是分地。”陈野说,“自己的地,自己出力。路也一样。”

    何里正听了,捋着胡子点头:“大人这法子好。人人有份,人人上心。俺们北沟村,头五里包了!”

    陈野在人群里扫了一眼,看见王有田挤在边上,五十二岁的人了,扛不动镐头,又舍不得走。他招了招手:“王先生,你认字,来记工账。一天一人,几个工,记清楚。旬末发粮,就照你账上的数。”

    王有田眼睛一亮,赶紧应了。人群里又挤出一个后生,白净面皮,正是县试案首罗玉章。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大人,学生干不了重活,想跟着王先生搭把手,记记账,认认人。”

    陈野看了他一眼:“罗案首也来修路?”

    “路是百姓的路。”罗玉章说,“学生读圣贤书,也该出份力。”

    陈野点点头:“跟王先生搭伙。记工账,一个也不许记错。”

    修路这活儿,看着粗,门道深。

    陈野蹲在路基上,教人怎么垫土。先铺碎石,再铺灰土,一层一层,洒水夯实在。三合土的比例,石灰三成,黏土四成,沙三成。他一边说,一边拿脚踩实一块,让老焦拿镐头砸:“砸不动,才算成了。砸得动,返工。”

    “大人,为啥非得垫石灰?”有后生问。

    “石灰杀潮。”陈野说,“土路怕水,水一泡就烂。垫了灰,水进不去,路就经踩。官道是给牛车走的,不是给羊走的。”

    人群里笑成一片。

    半个月工夫,官道修出了十里,正好修到岔路口。

    路修到哪,人气就跟到哪。柳家坳的采药人背着一筐黄芪,头一回不用翻山,直接沿着新路挑进了县城,卖了个好价。他蹲在路边数铜板,数一遍,笑一遍,末了抹了把脸:“俺采了二十年药,头一回觉着,这药值钱。”

    货郎再进山,挑着担子走在平路上,逢人就讲:“新路!陈大人修的!不陷轮子不崴脚,老子走了二十年的烂路,头一回走得这么痛快!”

    八月头上,西河湾王老三家嫁闺女,花轿特意绕了二里地,走官道。抬轿的四个后生一路小跑,轿子里的新娘子笑出了声。鞭炮炸在路边,惊起一群麻雀。

    张婆子的饽饽摊,一天能卖出去三屉。她逢人就说:“老身说啥来着!路一修,人多了,饽饽都不够卖!”

    老刘也来出工了。他脚踝上的伤早好了,抡镐头抡得比谁都欢。歇晌的时候,他蹲在陈野旁边闷声说:“大人,俺这脚,是顾大夫治好的,药钱是您垫的。俺没别的本事,出把子力气。这路,俺能修一辈子。”

    “修一辈子路?”陈野看他。

    “修一辈子。”老刘说,“路好,啥都好。”

    陈野没接话。他望着路基上那些弯腰的人影,忽然觉得,这才是他该干的事。九十岁那年,他在报告厅里讲了一辈子人类寿命,讲的是怎么让人活得更久。如今他蹲在这条土路上,干的却是另一桩事:让活着的人,过得更好。

    石灰窑那边,郑三加了座新窑。白天黑夜轮着烧,灰堆得像小山。按陈野的吩咐,他把山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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