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2章 藤椅底下那堆旧落叶
第0672章 藤椅底下那堆旧落叶 (第2/3页)
第二天,它又等了一天。第三天,第四天。
第七天,它钻到藤椅底下,叼起了第一片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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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日子短。下午四点多,天就暗下来了。阿黄趴在藤椅底下,前爪搭在那堆落叶上。它已经不数日子了——它不会数——但它知道,落叶换了几茬,从金黄变成深褐,从脆的变成一捏就碎的。它知道,老李的味道在变淡。
这让它害怕。
它开始更仔细地挑选叶子。它发现,刚落下来的叶子,背面还有一点水分,压在地上,能多留住一点味道。被露水泡过的叶子更好,水气能把地面的气味"吸"上来,像张婶蒸馒头时,笼屉布吸住蒸汽一样。它不懂这些道理,但它知道怎么做。它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转,找那些被露水泡过的、背面还潮着的叶子,叼回藤椅底下。
有一次,下了一场秋雨。叶子被雨水泡得发胀,泥水漫进院子,那堆落叶被冲散了几片。阿黄急了,它冲进雨里,把被冲走的叶子一片片叼回来,重新码在藤椅底下。它的毛全湿了,贴在身上,冷得发抖,但它不在乎。它把叶子放好,趴上去,用肚皮的温度把叶子上的水焐干。
张婶撑着伞来送饭,看见它这样,站在屋檐下,眼泪吧嗒吧嗒掉在伞面上。
"阿黄啊,"她哽咽着说,"你这是要给它留条回家的路吧?"
阿黄抬头看她,摇了摇尾巴,又低下头,把鼻子埋进那堆叶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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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底下不只有落叶。
阿黄还往那里放别的东西。都是它觉得"重要"的东西。
一片碎瓷。是老李以前吃饭用的那只蓝边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块。老李说"算了,留着吧",没扔。阿黄把那片碎瓷从墙角叼来,放在落叶堆边上。它记得老李端着那只碗,把粥里的稠的部分拨给它,自己喝稀的。碗边的蓝漆磨掉了大半,但瓷面上还有一点粥渍的痕迹,它舔过,是咸的。
一根烟袋丝。老李的烟袋挂在藤椅扶手上,他走的那天,烟袋还在。后来张婶来收拾,把烟袋拿走了,说"留着怕它误食"。但烟袋丝掉了一小撮在椅缝里,阿黄用舌头舔下来,放在落叶堆里。烟草的味道最浓,它把鼻子凑过去,能闻到老李坐在藤椅上抽烟时的味道——烟雾从他嘴里飘出来,飘到它鼻尖上,暖的。
一颗扣子。老李的棉袄上掉了一颗,掉在院子里,阿黄叼来,放在落叶堆里。扣子是骨质的,磨得发亮,上面还有老李手指的温度。
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老李带它去护城河边散步时,它捡回来的。老李说"阿黄,你又捡石头",但没让它扔掉。那块石头上有青苔,有河水的味道,还有老李蹲下来摸它头时,手指蹭过的痕迹。
这些东西,加上那堆落叶,组成了藤椅底下的一个小世界。阿黄每天趴在那里,把鼻子轮流贴在每个东西上,像翻一本相册。它不懂什么叫"回忆",但它知道,这些味道拼在一起,就是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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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次,它梦见老李。
梦里没有救护车,没有白衣服的人。梦里是夏天,蝉鸣很响,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脚边放着半块西瓜。他朝它招手:"阿黄,过来。"
它跑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他的手掌摸上来,粗糙的,带着茧,从头顶一直捋到后背,一下,一下。蒲扇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艾草的味道。他咳嗽了两声,轻轻的,不像后来那种撕心裂肺的咳,是那种清清嗓子的咳。
"阿黄,"他说,"明天去护城河,看柳絮。"
它摇尾巴。它知道护城河,知道柳絮,知道他走路慢,它要在前面等他,不能跑太快。
然后梦就散了。它睁开眼,看见的是藤椅的椅底,黑乎乎的,只有那堆落叶泛着一点微光。它的尾巴还保持着摇动的姿势,但停了。
它把鼻子埋进前爪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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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的一天,刮大风。
风从北边来,卷着沙子,卷着叶子,把院门吹得"哐哐"响。阿黄趴在藤椅底下,风从门缝钻进来,把落叶吹散了几片。它立刻站起来,把吹散的叶子一片片叼回去,重新码好。风太大了,它叼了一片,另一片又被吹走。它急得团团转,最后干脆趴在那堆叶子上,用身体压住,让风怎么吹也吹不动。
它趴在那里,听见风声里夹着别的声音。
脚步声。
不是老李的。老李的脚步声很稳,不快不慢,鞋底蹭着地面,有"沙沙"的摩擦声。这个脚步声是轻的,快的,鞋跟敲在石板上,"哒哒哒"的。
但它还是竖起了耳朵。
脚步声到了院门外,停了。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老李的钥匙。张婶有钥匙,但她开门不这样,她总是先敲三下,喊一声"阿黄"。
钥匙转动了。院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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