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7章:冬天的第一场雪

    第0647章:冬天的第一场雪 (第2/3页)

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阿黄那天晚上一直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鞋上。老李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那只手很重。压在阿黄头顶上,阿黄觉得自己的脖子都矮了半寸。但它没有动。它让那只手压着。压了很久。

    现在阿黄把头从王婶的手掌下面抽出来,走到门口,趴在那双旧布鞋旁边。鞋还在。它把鼻子放在鞋面上。鞋面上的味道也淡了。但还有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像是一根烧到了尽头的烟,眼看就要灭了。阿黄闭上眼。它想,只要它一直闻,那根烟就不会灭。

    王婶第二天走的时候,把钥匙留给了隔壁的裁缝铺老板娘。她说她要回乡下一趟,三天后回来。她走之前蹲在阿黄面前,交代了很多话。什么“我让你张婶每天来喂你”,什么“你别乱跑”,什么“藤椅我给你留着”。阿黄听着,尾巴垂着。王婶最后摸了摸它的脑袋,站起来走了。阿黄听着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然后它回到藤椅下面,趴下来。屋里安静了。只有窗外护城河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三天变成了五天。五天变成了七天。张婶每天来两次,给阿黄倒水添饭。但她不像王婶那样在屋里坐一会儿。她放下碗就走了,门关得很快。阿黄不怪她。张婶跟老李不熟。她只是帮忙。

    第十天,下雪了。

    阿黄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场雪。老李在的时候,每到下雪天,老李就会坐在藤椅上,把阿黄叫到跟前,用手搓着它背上的毛说:“阿黄,你这一身黄毛,配雪好看。”阿黄不知道好不好看。但它喜欢老李的手在它背上搓。下雪的时候老李的手最暖。他会把阿黄叫到阳台上,一起看雪。护城河变成一条白线,柳树上挂满了雪,巷子里的石板路被雪盖住,一个人影也没有。老李会端一杯热茶,坐在藤椅上,阿黄趴在他脚边。两个人——一个老人一条狗——就这么看着雪落。有时候老李会哼几句戏,走调走得没边。阿黄听不懂,但它喜欢那个调子。哼哼停停,停停哼哼,像雪落下来的节奏。

    现在雪又下了。阿黄站在阳台上,隔着玻璃看外面。雪很大,一片一片地往下落,把巷子一点一点地盖白。石板路没了,屋顶白了,护城河那边的柳树变成了一排白色的影子。阿黄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屋里。它走到门口,把那两只旧布鞋叼起来,一只一只地叼到阳台上。放在藤椅旁边。然后它趴下来,把身子贴着藤椅的腿。藤椅的腿是凉的。但它贴着,紧紧地贴着。

    雪越下越大。阳台的铁皮雨搭上积了一层,偶尔有雪块滑下来,噗的一声落在地上。阿黄听着那个声音,想起老李以前会说——“又一块。这雪下得实在。”老李说“实在”的时候,会把“实”字的音拖长,听起来像“实——在”。阿黄记得那个拖长的音。它趴在藤椅下面,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它觉得老李还在。就在它旁边。就在藤椅上坐着。只是它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藤椅的腿在微微地动。也许是风。但阿黄觉得是老李在晃椅子。老李坐在藤椅上晃的时候,腿会带动椅腿轻轻地动。阿黄把耳朵贴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但藤椅的腿下面,地板有一小块是暖的。也许是它自己的体温。也许是别的什么。

    那天夜里,阿黄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春天。护城河边的柳树发了芽,巷子里的石板路上落满了柳絮。阿黄在柳絮里跑,追着那些白毛毛跳。老李在后面走,走得很慢。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旧棉袄,手里提着一袋肉包子。阿黄跑回去,围着老李的腿转了一圈。老李低头看它,笑了。笑的时候咳了两声。阿黄把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老李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阿黄,走。回家吃包子。”

    阿黄醒了。阳台上的雪还在下。藤椅下面是它自己蜷缩的身子。旧布鞋在它旁边,一只挨着另一只。雪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屋里照得很白。阿黄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它走到藤椅前面,把前爪搭在座位上。藤椅轻轻晃了一下。它把鼻子凑到靠背上,闻了闻。藤条的味道很淡了。王婶刷过的肥皂味也散了。但藤椅本身的木头味还在。干干的,淡淡的,像晒了很多年的老木头。阿黄舔了一下靠背。然后它收回前爪,走到门口,趴在旧布鞋上。

    它闭上眼。雪还在下。巷子里很静。它听着雪落的声音。一片一片的,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旧的书。或者是老李在藤椅上翻报纸。报纸翻一页,停一会儿,再翻一页。阿黄听着那个声音。它在等。等门开开。等钥匙响。等老李走进来,抖掉肩上的雪,低头看它一眼。

    “阿黄,我回来了。”

    它等着。雪落着。藤椅空着。但藤椅的腿旁边,旧布鞋还是并排放着。一只挨着另一只。像是有人刚脱下来,一会儿还要穿上。一会儿还要出门。一会儿还要回来。

    阿黄把鼻子埋进鞋子里。闭上眼。等。

    雪下了三天。

    阿黄在阳台上趴了三天。它趴在藤椅旁边,旧布鞋一只挨着另一只,在它鼻子前面。雪从雨搭上滑下来,一次一次地落,噗噗的,像是有什么人从楼上往下丢东西。阿黄每次听到那个声音就抬一下眼皮,然后又阖上。它的呼吸很慢,慢得像是一口一口地在数。三天里张婶来了六趟,每次放下一碗饭一碗水,喊它一声:“阿黄,吃饭。”阿黄会站起来,走到碗边,低头吃几口。吃完了又回到阳台上,趴在老地方。张婶第三天的时候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耳朵,说:“阿黄,你这样不行。你得走动走动。”阿黄看了她一眼,尾巴尖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谢谢。但它没有走。阳台上的雪光映着它的眼睛,深褐色的眼珠里什么也映不出来。

    第四天,王婶回来了。

    她的脚步声从巷口传过来的时候,阿黄的耳朵先动了一下。然后是尾巴。它抬起头,听了两秒,站起来。王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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