匾后

    匾后 (第3/3页)

,手印是真的。」张德厚说,「单背上那只手,虎口一条斜茧,跟刨子是一个人的。」

    关老头在旁边咂了一下嘴,「那他拿假印来认,还按真手印。」

    「他按得起。」陆远说,「他不知道印磨过。二十年没人拿这方印盖过东西,谁也不知道它小了一分。」

    「那张照旧样拓的老纸,谁给他的。」韩冬在后头问。

    「老纸得是二十年前的。」陆远说,「火以前从阁里出去的纸。」

    「火以前出去的纸,还剩几张。」

    「账上没有。」陆远说,「可这城里,有人手里有。」

    张德厚忽然蹲了下去。

    他还蹲在匾旁边。

    「你来看这个。」他说。

    陆远走过去。

    匾背面靠东头,有一块巴掌宽的长条,木色比周围新,四角各钉一只小铁钉,钉帽上还带着锈。

    「补上去的。」

    「不是补丁。」张德厚用指甲抠住那条木板的边,往外一带。

    木板动了。

    往里推,也动。

    「是块活板。」

    「行里做匾,背面都要留一层衬。」张德厚说,「衬板防裂,钉子钉死的,撬不开。」

    「这块没钉死。」

    「四角四只钉,钉的是护条。」张德厚说,「护条一抽,中间这块就是活的。」

    三个人都没出声。

    张德厚把活板往上推了半寸,停住。

    「你量一量。」

    陆远把尺伸进那条缝,从一头量到另一头。

    「三尺二寸一分二。」

    张德厚的肩膀塌了一下。

    「门尺。」他说,「门尺的长。」

    「匾后头搁过门尺。」

    「搁了二十年。」张德厚说,「灰底下这道压痕,起头深,收尾浅,一头还有两个钉眼大的坑。尺搁得久了,木头记性比人好。」

    陆远把灯举高,从缝里往里照。

    空腔里干干净净,一层薄灰,灰上一条笔直的浅痕,从头到尾。

    痕还在,尺没了。

    「去年换挂钩的人,为的不是换挂钩。」陆远说。

    「是为了匾后头这样东西。」张德厚说。

    「那天匾吊了多久。」陆远问。

    「街上说下了雨。」关老头说,「匾吊了小半天,雨停了才上的钉。我在铺子里听人说的。」

    「小半天,够一个人把尺抽出来。」

    关老头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

    「那我那天摸到的硬棱……」

    「是尺。」张德厚说。

    关老头抬手,在自己胸口比了一下。

    「就搁在这么高的地方。」

    「尺是横着搁的。」张德厚说,「横着搁,上面那块护条才压得住。」

    堂屋里静了很久。

    「板后头还有一层。」张德厚说。

    「你怎么知道。」

    「方才那声响在外头。」他说,「里头还有东西。」

    陆远把活板又往上推了一寸。

    板后头空腔的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木头的另一头,挪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