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灯

    号灯 (第2/3页)

阶下见过的那张脸,此刻离得近。三十上下,眉骨高,颧骨上一道细白的旧疤。手从坑里抽出来,掌心全是土,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你收的。」他说。

    「我师父收的。」

    「收了我的牌,还要拆我的柜。」

    「柜不是你的。」陆远说,「柜是借的。牌压着,才借得下去。」

    那人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他把手在褂子上擦了两下,擦不干净,索性不擦。

    「灯给我。」

    「灯是你点的,可以拿走。」陆远把灯递过去一寸,「牌不给。」

    那人没接。

    陆远盯着他那只手。

    虎口有一道旧疤,弯的,像被什么咬过。下午拆西框,抬柜的第四个人,鞋帮上溅着墨点,手上也是这个虎口。当时那人一句话没说,抬到街口就往河那边的巷子去了。

    「拆柜的时候你在。」陆远说,「你抬的是西边那只角。」

    那人眼皮动了一下。

    「抬了四个人,走了三个,你走得最远。」陆远说,「你抬完柜不奔街口,绕到后巷,再翻后墙进来。你要不是抬柜的,翻墙我不问。可你抬了柜——柜是你帮着拆的,牌你就不能自己拿。」

    「为什么。」

    「行里的规矩。拆柜的人不能收柜上的牌。」陆远说,「一只手拆,一只手收,那是自己给自己开条子。」

    「抬柜也是四个人一起进,一起出。」他又说,「走岔一个,柜就当没抬正。你抬完一头扎进巷子,这柜今天在行里就算白拆了。」

    「白拆了,柜就是料。」张德厚说,「料能烧。」

    那人喉头动了一下。

    陆远心里数了一遍:四个人,三个走街口,一个走后巷。走街口的是给街上人看的,走后巷的是给自己留的退路。

    那人没说话。

    张德厚把门闩往门框上一靠,从怀里摸出那块木片。

    三寸见方,四边磨圆,正面一个「拾壹」。

    那人的眼睛落上去,就不动了。

    「牌在谁手,柜压在谁手。」张德厚说,「你要牌,得先说说,你要的是牌,还是那一格。」

    「要格。」

    「要格,落收名。」

    「没有名,进不了器物房。」张德厚说,「这一条,你爹没教你?」

    那人的下巴绷起来。

    「教过。」

    「那你还来。」

    「我来取牌。」他说得很慢,「取了牌,柜就不用回。柜不回,那一格就还在。」

    张德厚把牌翻过来。

    背面朝灯。木头上刻着半个字。

    一横,一竖,一撇。那一撇只刻了一半,收笔处浅下去,像刻的人手被谁从后头抓住,往下就没了。

    陆远的后颈凉了一下。

    他认得这一撇。

    「药房柜脚底下那截垫木,」他说,「底下也刻着半个字。一横,一竖,一撇,一撇只写一半。」

    那人抬起头。

    「那截是我削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