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坞
老船坞 (第2/3页)
。这不是外行的手。
坞里比外头冷。
顶棚塌了半边,露着天,一线灰白从破口里漏下来。地上铺着一层新木屑,白生生的,脚踩上去发软。
木屑堆在棚子中间,围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口柜。
四框立起来了,立得很正。底没上,脚没装,抽屉一只也没有,就那么一个空架子站在中间,像个没穿衣裳的人。
陆远绕着它走了半圈。
木头是杉木。纹路粗,木色发暗,看着有年头。可这旧不是搁出来的旧,是泡出来的旧——木纹里有一道一道的水线,颜色发深,像被水浸过又干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立框的里侧。
木头凉,凉得发沉。
「这不是行里的料。」张德厚说。
「差在哪儿。」
「行里做柜,老杉木先阴干三年,再上台面。」张德厚用指甲在木纹上刮了一下,刮出一点白霜,「这块料,是拆船板。泡过水的板子,木性散了。做出来,头一年还看得出来,第二年就翘。」
「他拿这个做柜。」
「他手里没有别的料。」张德厚说,「行里的料二十年没人动过。他要是去动,就露了。」
棚角搁着一张门板,门板上弹着线。
墨线一共三道,一道长,两道短。长短之间用炭写了一个数。
三尺二寸。
陆远看着那个数,心里动了一下。
「他拿行尺量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门尺三尺二寸一分二。」陆远指着那两个字,「他写的是三尺二寸。他手里要是有门尺,写不出这个整数。」
张德厚没接话,蹲下去看那四只脚的位置。
脚没装,榫眼已经开好了。四个眼,两两相对。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黄铜尺,一个眼一个眼量过去。量得慢,量完还把尺翻过来,看尺背上的刻数。
量完了,他把尺收起来,站着,很久没动。
「短一分二。」
「什么短。」
「脚距。」张德厚说,「四个眼,横的短一分二,竖的也短一分二。照这个距装脚,做出来进不了东墙根那四只老凹印。」
陆远看着那四个榫眼,后背起了一层凉。
「他问过尺寸。他打电话问过医院那口柜,问三尺几、几成新、抽屉几只。」
「问来的是行尺的数。」张德厚说,「行里做柜,最下一层里口照门尺。他手里没有门尺,问来的数就短这一分二。」
「那这柜做出来,是废的。」
「不废。」张德厚说,「他做这只柜,不是给自己用的。」
陆远想了一步,心里那层凉又厚了一层。
「是给账看的。」
「账认东西,不认人。」张德厚说,「做出来的柜往药王阁门口一摆,谁来看都是一只柜。账上两只,地上一只——只有一只进得了凹印。他不用说话,自有人替他说。」
棚子外头有水声。
很轻,像有人把篙抽了一下,又慢慢放回去。
陆远走到棚口,雾里什么也没有。水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痕,正往上游去,一走一断。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棚后柱子上钉着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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