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的印子

    水边的印子 (第3/3页)

就没挪过,一直搁到天快亮才起。」

    「盒子里有东西。」

    「有。装满带走的。」

    老周头蹲下去解缆,起的时候扶了扶腰,站到半截又直不起来,嘴里吸了口气。

    「腰又疼。」

    「阴天,老毛病。」老周头咧了下嘴,「昨夜在篷里睡了半宿,早上就这样。」

    「篷里不要睡。」陆远说,「篷底下的湿气一夜往上走,顺着裤脚过膝,到腰上就住下了。你这疼是外头进去的,不是里头长出来的。」

    「那我夜里熏艾叶。」

    「艾叶熏不着骨头缝,隔一层皮呢。这个得让大夫看。」陆远说,「眼下你能做两件:夜里别在篷里睡;上了岸多走几步,别一坐下就是半天。湿气怕动。」

    老周头扶着缆绳笑了一声。

    「药房的人,说来说去都是叫人动。」

    「动了才能好。」

    「早年码头上有个先生也这么说。」老周头把缆绳往桩上绕了两圈,「说人跟船一样,搁着搁着就蛀,走着走着就光。」

    陆远看着他把缆绳绕满三圈,结扣打得整整齐齐。

    「老周伯,那条船是从上水头下来的。」

    「嗯。」

    「上水头是哪儿。」

    「再往上,过了浮桥,水拐个弯,两岸就没什么人家了。」老周头想了想,「那边有个旧船坞,荒了些年,近来倒是有人走动。」

    「什么样的人。」

    「离得远,看不清。」老周头说,「只听见木板响,一下一下的,像在刨料。」

    张德厚把布套系好,搭在肩上,站在桩子边往上游看了一眼。

    「木料响。」他说,「做盒子的料,得是干的。头一年泡过水的不行,一年里头能缩半寸,盒就合不严了。」

    「这里头也有讲究。」

    「行里的盒,不图好看。」张德厚说,「它得在格子里搁住,两头不能晃。晃的盒子,等于没有盒子。」

    陆远把那圈印子在心里又描了一遍。圆口,弦口,边上塌一小块。

    「师父。」他说,「盒子是满的。他带走一盒满的,回过头又照这一格做一只新的。」

    「旧的补不回格子。」张德厚说,「压在柜脚底下二十年,底下受了潮,圈口塌了角抽了形。拿回去也是一只坏的。行里的东西,坏的不能入格。」

    「新盒子做成,装什么。」

    张德厚把肩上的布套往上提了提,先迈了一步。

    「那一只,装的不是墨。」

    陆远把那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器物房的盒子装墨,装线,装印——不装墨的盒子,行里还有几样,他一时数不全。

    河水拍在船板上,一下,又一下。老周头蹲在船头,把刚卷好的篷布又抽出来半尺,看天上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