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的印子
水边的印子 (第1/3页)
那行脚印在滩边断了。
泥面上剩两个浅坑,脚尖冲着水。水退下去半尺,滩上是一层新湿的泥,泥上再没别的印。
陆远站在泥边,往水里看。河水贴着坡根走,水面上漂着几根草屑,一路往下游去。
「上了船。」张德厚说。
「这儿没码头。」
「没码头的地方,也能靠。」
陆远把裤脚提了提,踩着泥往下挪了两步。滩上的泥上头一层硬,脚一压就软,跟药房门口晒了半天的那块地,不是一个脾气。
陆远顺着水边往下走了十几步,停住。
滩上有一圈印子。圆的,圈口一圈压得深,底下一道弦口,边上塌了一小块。
「师父,你来看。」
张德厚蹲下去,两根手指在印子边上虚点了一圈,没碰泥。
「圈口。」他说,「底下一道弦——行里的盒子。」
「盒子在这儿搁过。」
「搁过,也起来过。」张德厚的指尖停在印子外沿,「起的时候往那头拽的,泥翻在外头,里沿是干净的。」
「那就是带着盒子走的水路。」
「水路上不留名。」张德厚说,「行里的东西走水路,是没法子才走的道。」
「水路上的人不认得行里的路。」张德厚说,「认得路的人,不会把印子留在滩上。」
陆远把布套从怀里掏出来,解开。
布套里一卷墨线,一张新裁的纸。纸上画着四只柜脚,画得规整,角上还留着量对角的一道浅痕。
张德厚把墨线抖开,两头一捋,线头上还带着墨。他把线搁在圆印上,这头搭到那头。
线短了半寸。
「短的那半寸,是格板留的边。」张德厚说,「东西搁进格里,四周得留一分,手才伸得进去。行里的活,做得再合,也得留这一分。」
陆远想起药房里那排药斗。抽斗与斗框之间也留着一线,不留,潮天就拉不开。他从前只当是木匠手懒,如今才知道,这一线是人家算好的。
「这是第十一格那只盒子。」
「圈口是行里的一副口,几把盒子前后一个尺寸。」张德厚把线绕回手上,「底下的弦口是认主子的——弦口朝外,东西就是这一格的。」
陆远看着圆心。圆心里积着一点水,水里映着天,一块云正从水里走过去。
「他量完格子,又量这只盒子。」
「他拿线的时候,手上得干净。」张德厚说,「麻线上沾一点汗,量出来的数就短半分。行里量活的人,动手前先搓手。」
「量完才掐线。」张德厚说,「照格子裁的线,裁剩下的一截扔在格板上。他要照这一格宽窄,做一只新的。」
「盒子在他手里,他还做新的。」
「空的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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