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上的半笔
牌上的半笔 (第3/3页)
这半笔,跟账上那半笔,一个停法。」
「一个人。」张德厚说。
陆远又蹲回去。这一回他看的是格板边口。
边口上搁着一段线头,半寸来长,麻的,断口发白,是才掐的。
他捏起来看。
「量东西的线。」
「线是掐断的。」张德厚说。
「谁掐的。」
「用线量东西的人。」张德厚说,「他量完,把线头掐掉,不带回去。」
「他量过这一格。」
「量过。」张德厚把线头接过去,就着灯看断口,「这一格是有宽窄的。行里的格板,一格的尺寸跟着器物走。他想照这一格的宽窄,做一样东西。」
陆远站起来,看着那空格,又看着格板上的盒底印。
「照这一格做……」
「一格一样东西。」张德厚说,「他取走了那只盒,这一格就空了。空着的格,账上过不去。」
「他是要拿新的换旧的。」
「拿新的换旧的。」
陆远把手里那点灰拍了拍。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壶嘴响的声音从后堂那头传过来。
两个人从器物房出来。张德厚刚要挂锁,脚底下一顿。
台阶上搁着一只长布套,两头扎起。
「进门的时候没有这个。」陆远说。
「没有。」
布套解开。里头是一根线,绕在一块小木牌上;线底下压着一张新裁的纸。
纸上画的不是锁,是柜脚。方方正正四个圈,圈底下一条线,连着墙根那一截。
那道线从左边起头。起头的地方有一顿,是压尺压出来的。走到半道停住。
后头接着往右走的那一截,起手轻,收尾重,接口错开半分。
「起头一个手,收口一个手。」陆远说。
「上一张纸,是一只手起,过些日子另一只手才收的。」张德厚把纸捏在指头里,对着灯看了半晌,「这张不一样。这张是当夜就收的。墨还发亮。」
「上一张照着锁画的。」陆远说,「这一张照着柜脚。」
「锁是外头的门。」张德厚说,「脚是里头的根。」
「他上一回配钥匙,进得来。」陆远说,「这一回量柜脚,是要把柜弄平。」
「那就是两个人站在一处。」
「两个人。」
陆远把纸举起来对着光。那道线一直走到纸边,收口收得干净,一点没出头。
「起头的和收口的,昨夜在一张纸上。」张德厚说。
「来了两个。」
「来了两个。」
陆远站在台阶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门。门槛底下那层土是新翻的,土面上留着一行脚印,往里去的脚尖朝里,出来的脚跟压在土沿上,一路往坡下去。
「他的脚往坡下去。」陆远说。
「坡底下是河。」张德厚说。
张德厚把布套提起来,往肩上一搭,锁上器物房的门,把钥匙揣回兜里。
「一格一样东西,一个人的名。」他说,「三样都动了。」
「哪三样。」
「盒、号、名。」张德厚说,「这本账,快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