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煎后下
先煎后下 (第2/3页)
药王阁里,裴先生坐在案后,账本摊着,手里那杆秃笔倒搁在砚台边上——他记账不写字,拿指甲在道里划。见陆远把布袋搁上案,他先看袋,再看人。
「你想问我哪一样。」
「三样。」陆远把东西一件件摆开:一只空袋,一块竹牌,半张抄下来的器物账。
竹牌上刻着两个字:拾壹。
「这块牌,压在器物房门底下。」他说,「锁一开就看见了。」
裴先生把竹牌捏在指间,翻过来看刻痕。收刀的地方,一顿。
「行里的手。」他说,「刻牌的是行里的人,不是我。账房裁牌,器物房拴牌,牌缚在袋上。牌子不过活人手——东西出门,牌跟着走;东西回来,牌跟着回来。」
「也就是说,这块牌,二十年前就该在架上。」
「该在第十一格。」
裴先生把账本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指腹压着一行。
「架上五样,号都在。斗是三,戥是四,筛是五,匾是六,框是七。少的那一样,号是拾壹。」
「盒。」
「定线墨三盒里,少的那一盒。」裴先生说,「松烟掺朱砂,桐油熬到挂勺,打一条线,三十年不褪。行里账上的格,门尺上的线,器物房里的样,都拿它打。火那年,匣里抢出来两盒。第三个盒子,一直在第十一格上搁着。」
「它什么时候走的。」
「这个我答不了。」裴先生摇头,「我进药王阁那天,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空格。印在,盒不在。格板上那圈印,压得深,是压出来的,不是搁出来的。」
陆远看着案上那块竹牌。
牌子回来了,东西没回来。
「裴先生,」陆远说,「牌子是牌,盒是盒。牌子怎么会先回来。」
「牌子轻。」裴先生把账页按平,「轻的先走,重的后到。行里送货也是这个理:先递单子,后卸货。单子到了,货就在路上。」
「牌子是谁送的。」
「牌子不过活人手。」裴先生又说了一遍,「送牌的人,用手把它送到门外,压在门底下,人就走了。他没进门。」
张德厚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往前一步,把竹牌从案上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竹边。
「头上没号,尾上没字。」他说,「一块光牌。」
「光牌怎么了。」
「行里发货,牌上要记日子、记件数。」张德厚把牌放下,「这块牌上一笔没有。它不是在货上跟着走的牌,是留在架子上的牌。」
屋里静了一会儿。
陆远心里明白了半截:有人从外头回来,隔着门,把一块原本该搁在架上的牌子,还回了它该在的地方。
「裴先生,」他说,「那盒墨,这些年有没有人领过。」
裴先生抬眼看他。
「墨和盒,是两样。」他说,「盒是本,墨是用。前些日子有人来取过墨——自削了一支竹尺,来量门的那位,从盒里舀过一小罐。」
「他取的是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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