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物房

    器物房 (第3/3页)

圆。框是硬木的,四角圆,比他怀里那副尺背上的框,大一圈。

    五样都在,号也对得上。

    他抬头往上看。

    架子最上一层,空着一格。

    格板上压着一圈印。

    圆的,压得很深。圈边有一处凹下去,是个角。

    「张伯,您上来看。」

    张德厚进来,站在架子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盒底压的。」他说,「压了年头。盒拿下去了,印还在。」

    「什么盒。」

    门口有人答话。裴先生由徒弟搀着,慢慢走过来,抬头看那一格。

    「行里的定线墨,三盒。」他说,「松烟掺朱砂,桐油熬到挂勺,打格三十年不褪。火那年,匣里抢出来两盒。」

    他停了一下。

    「少的那一盒,二十年里一直搁在这一格上。」

    屋里静了一会儿。

    陆远伸手进那圈印里摸了一下。

    指腹上沾起一层薄灰。

    灰底下的板面上,有一道痕。

    用指头划的。起头重,收尾轻,划到半道停了。

    痕是湿的。

    二十年积的灰,不会湿。

    陆远把手举到亮处看。指腹上那道灰,比别处深。

    「昨夜进过屋的人,」他说,「不是来拿盒子的。」

    张德厚走过来,也看了一眼那半道痕。

    「盒子早没了。」他说,「格子上的灰落满了。盒子先走,人来晚。他是来划这道线的。」

    裴先生看着那半道痕,慢慢开口。

    「账上落名落半笔,门上划线划半道——同一个停法。」

    他把手拢进袖子里。

    「笔停在半道上的人,昨夜来过。」

    陆远站在架子底下,好一会儿没说话。

    五样器物在架上,样样有号。

    只有最上一格,号牌摘了,东西没了,印还在。

    出门时日头偏西。

    陆远绕到后院墙外,顺着河堤往回走。

    堤上的泥是新湿的。

    一串脚印从墙根底下出来,沿着堤,一直往上游走。

    走到水边。

    脚印断了。

    「他坐船来的。」张德厚说。

    渡口那头,老周头正在收篙。

    陆远走过去。

    「周伯,天没亮前后,河上有船吗。」

    老周头想了想。

    「有。」他说,「天没亮,一条船从上游下来,船上一只木箱,两个人守着。」

    「往哪边走。」

    「没停。」老周头说,「上头水缓,他们撑得慢,往下去了。」

    陆远回头看那道院墙。

    墙根的脚印从水边一直通到器物房后墙底下。

    昨夜来过的那个人,坐船来,坐船走。

    可架子上那一格,盒子早空了。灰落满,印压深,东西不是昨夜走的。

    那半道湿痕,压在半格灰上。

    像是等什么人,把后头那半道补上。

    他朝渡口那边看了一眼。

    河面平,一只船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