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底的角

    袋底的角 (第3/3页)

,守的是自己的心。这话要是搁在别人身上,他未必信。可这话从一个拎着器物房袋子、肩上带着布印、一闻就闻出印泥味的人嘴里说出来,他信。

    「还有一样。」裴先生说,「器物房的袋子,一年做十只。这三十年,做出去的,多半还了。没还的,这两年一样一样冒出来。头一只在老头手里,第二只在水边,第三只,怕是也在路上了。」

    窗外日头往西挪。堂屋里那三本账摊在案上,风一过,纸角自己翻了一下。

    「裴先生,」陆远问,「那两只没发出去的袋子,账上记着给了谁,没有。」

    「记了。」裴先生把账本翻开,指给他看,「一只记一笔,收的人名那一格,空着。」

    「又空着。」

    「行里的账,」裴先生说,「空着的地方,比写着的多。你往后看,看的是空。」

    陆远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回药房。

    到药房的时候,日头偏西,小李在窗口打方,见他进来,把笔一搁。

    「陆老师,晌午有张方,我拿不准。」

    「念。」

    「平胃散,苍术、厚朴、陈皮、甘草。」小李说,「库里的苍术前两天刚用完,抓药的说,能不能拿白术替。」

    「不能。」

    「都是术嘛。」

    「都是术,性子不一样。」陆远把方接过来,「苍术燥,白术和。平胃散治的是湿滞——肚子胀、舌苔厚腻、身子发沉,这种湿,得拿苍术去燥。换成白术,力道就柔了,治不出那个劲。」

    「那要是脾虚的人呢。」

    「脾虚的,本来就该用白术。」陆远说,「方子写哪个,就是哪个。库房缺,你报缺,别替。替一味,治法就换了个法子。往后出了事,算谁的。」

    小李应了一声,把方收回去。

    「陆老师,」他收拾着抓药斗,忽然又说,「前头那位抓药的还问我,说药王阁的方子,医院这边抓不抓。」

    「你怎么答的。」

    「我说,药王阁是药王阁,医院是医院。」小李说,「可他走的时候嘀咕,说外头都传,药王阁的纸,一张能当个门面使。」

    陆远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还有一样。」小李又说,「今儿晌午,窗口来个人,放下一包东西,说请你收着。」

    「谁。」

    「没留名。」小李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旧报纸包,「搁在窗口,人就走了。我瞧了一眼,没敢拆。」

    陆远把报纸拆开。

    里头是一只蓝布包。

    袋口两指宽,缝的是双线。

    他伸手进去,把袋底翻过来——空的。里头什么都没有,只剩袋底那个角,折得平平的,压着。

    袋是空的。

    陆远握着那只袋子,站了一会儿。

    空袋子上门,是来讨东西的。可要讨的是什么,袋口没写,袋底那个角上,也没写。

    窗外,日头顺着屋檐落下去。药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