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人来看

    替人来看 (第2/3页)

把蓝布包搁在地上,解了扣。

    陆远盯着那包,等他掏出一把尺来。

    掏出来的不是尺。

    是一条布。洗得发白,叠得方方正正,边角磨出了毛。

    布上头,压着一小包东西,干得发黑,草纸裹着,纸角都脆了。

    陆远鼻子先动了。

    一股很淡的味。燥,带一点辛,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甜。搁得久了,散得只剩一层底,可还压在纸上。

    他伸手,从那小包里捻起一片,搁在指腹上搓了搓。

    油润早没了,断面起了白霜,边往上卷。可断面上那一点一点的油室还在,橙黄里透着点红,搁了这么多年,也没散尽。

    「苍术。」他说。

    「你识货。」那人说。

    「晾药房防潮用的。」陆远把那片搁回去,「苍术跟艾叶一块儿熏,库里才不生虫。苍术断面上那一点一点的油室,叫朱砂点。这一包搁了多少年了,纸都脆了,点子还在。」

    「三十年。」那人说。

    「三十年。」陆远重复了一遍。

    一包苍术搁三十年,早不成药了。可这人还揣在包里,一路带来。

    他借着屋里的光,又看了看那草纸。纸是老草纸,粗,厚,一面毛一面光——跟医院药房里包药的老纸,一个样。

    「他走那天留下的。」那人说,「布留下,药也留下。」

    「留下做什么。」

    「留着有人来收。」那人把草纸重新折好,搁回包里,「晾药的人身上得有药味。人走了,味儿不走。」

    陆远看着那条布,没作声。

    晾药的人,肩上搭布。这规矩他说不上来,可听着不像编的。

    「老人家。」他换了个称呼,「管器物那个老人家,还在不在。」

    那人的眼皮抬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年年往上游走一趟。」

    「你连这个都知道。」那人说,「他走他的。我走我的。」

    「你认得他。」

    「不认得。」那人说,「行里的人,都认得他家那只墨斗。」

    「墨斗前些日子,被人摘走了。」

    那人没接话。他把布又叠了一下,指头沿着布边压出一道印。

    「摘了好。」他说。

    陆远心里那根线,绷得发紧。

    摘墨斗的是谁,他还没弄清;这人一句话,像是早知道。可这人偏又说,不认得管器物的。

    他想起张德厚在药王阁说的那句——那个人,是自己要走的。

    「这条巷子的人都说,那扇门是等一个人回来开的。」陆远说,「你信不信他能回来。」

    那人蹲在布边上,手没停:「信不信,不耽误等。」

    「等二十年,等不来呢。」

    「等不来,就是他走的那条路太远。」那人说,「路远,也得有人守着这头。」

    「他走那天,」陆远又问,「你在不在。」

    「在。」

    「你看见他走的。」

    「看见。」那人说,「没人送他。他自己走,从后门出去,一直走到水边。」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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