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量

    待量 (第1/3页)

    早上一进药房,桌上就压着一张要改的方子。

    方子是中医科开的,治虚劳,头一味人参,后头十几味药,全写在一个方子上,末了批一句:共煎。

    陆远捏着方子直接拨了电话。

    「人参得单煎。」他说。

    「煎一遍不就得了。」那头说。

    「您这方子上十几味药,人参跟它们一锅下去,别的药比它能吸。」陆远说,「煮完那一锅汤,热闹是热闹,人参那点气全进黄芪当归肚子里了。」

    他把方子往台面上按了按:「得另拿一只小罐,单煎四十分钟,煎出来的汤兑进药里,才算人吃着了。」

    「还有这讲究。」

    「讲究就是钱。」陆远说,「这一味药材不便宜,煮错了等于白扔。」

    「行,我划掉,另开一句。」

    小李在旁边听得直点头,等人挂了电话,凑过来:「你这是替药心疼,还是替病家心疼。」

    「都心疼。」陆远说,「一锅汤的药性,让一味药白跑一趟,药柜子听着都亏。」

    「你说得跟它有账似的。」

    话是这么说,方子还得一张张过。九点刚过又来一张,治咳嗽的,方上写着川贝母,后头批「研末冲服」,用法那一栏却又写了「共煎」。陆远拨了外头的电话,跟开方的人对了半分钟。

    「川贝母要磨粉,兑进煎好的药汤里。」他说,「一进锅就糊,糊了粘锅底,粉全挂在锅壁上,病家喝下去的还是水。」

    那头「哦」了一声。

    「改冲服。」陆远说,「粉单包,别跟药一块儿下锅。」

    十点前后,周副主任来了,手里没拿钥匙,倒拿着一张纸。

    「另有个事。」他把纸往柜台上一放,「总务科的人想起来一句——上礼拜三,有人往总务科打过电话,问咱中药房那只老药柜的尺寸。」

    陆远抬头。

    「问三尺几、几成新、抽屉几只。」周副主任说,「接电话的人说是做手艺活的口音,说想照着做一只。」

    「照着做一只。」

    「对,人家说的就是这个。」周副主任收起纸,「柜子是公家的东西,尺寸不往外说。我把这句记下来了,你自己琢磨。」

    「他问的是三层里头的第几层。」陆远问。

    「没说。」周副主任说,「做手艺活的人打听一只柜的尺寸,无非两样:修它,或者照它再做一只。修柜该找木工,不该往总务科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柜我锁着,那册子还在柜里。你放心抓药。」

    午后还是三个人过河。

    老头把布卷挎在胳膊上,走到巷末那扇黑漆门前,先把竹尺立在门框上比了比,没说话,退开半步,让张德厚进去。

    张德厚把行尺卡住门框,从这头拉到那头,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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