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墨

    等墨 (第3/3页)

,我捡的。」

    陆远看着那块布。

    「他还说什么。」

    「他说这线得管三十年。」乔掌柜说,「我问他,什么叫管三十年。他没答,把墨斗收了就往外走。」

    「他走之前,还有话吗。」

    乔掌柜想了想。他抬起手,在自己跟前比了一个门框的宽窄。

    「他量门槛的时候说了一句。」他说,「他说,你们家这个门,比三十年前窄了。」

    蒲站在门口,慢慢把手从袖筒里拿了出来。

    「三十年前,行里量门。」他说,「量的是门槛,记的是门牌。一尺一分都记。」

    「他记得。」裴先生说。

    陆远把那卷纸重新卷起来,草绳绕了两圈,系好。

    「他往哪边走的。」

    「顺着河往东。」乔掌柜说,「我看着他上的船。上船前头他在河沿上站了一会儿,看水。」

    「他手上什么颜色。」

    「黑。指头黑,虎口黄的。」

    陆远点头,把纸卷递回他手里。

    「这纸你带回去,先搁着。」

    「搁着?」乔掌柜说,「都打了一道的。」

    「就因为他打了一道。」陆远说,「这道线是打给你们家的。他回头要来接着打,纸得在你自己柜里。」

    乔掌柜把纸卷抱在怀里,站了站,走了。

    人一走,陆远把河东那片门牌从册子后头抽出来,摊在桌上。八块竹片,一块一个门牌,边角磨得圆了。

    「河东先不动。」他说。

    「纸都送上来了。」小罗说。

    「送上来的这一张不动。」陆远说,「他打了一道的,得让他自己回来接着打。咱们要是收了,这道线就断在咱们手里。」

    裴先生把竹片一块一块摆正。

    「他打一道,歇一歇。」裴先生说,「线断了,他还要回来。」

    陆远点了下头,把竹片收回册子。

    张德厚这才开口。

    「他要的墨,是行里的墨。」

    「行里的墨,是什么墨。」

    「打格用的,行里叫定线墨。」张德厚说,「松烟掺朱砂,加桐油熬,熬到挂勺。颜色压得住,三十年不褪。外头买的松烟掺胶的墨,见水就散,他不要。」

    「行里最后那批定线墨呢。」

    「火那年就没了。」

    裴先生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匣子是我的。」他说,「匣子里有几样东西,我数过。火那年,少了一盒。」

    「少的那一盒是什么。」

    「定线墨,三盒里的一盒。」

    蒲忽然在后头说了一句。

    「他买我那张纸,是前年冬天。」

    「多少钱。」

    「三块。」蒲说,「旧纸一分钱一斤。他没让我找。」

    「三块,该称多少纸。」

    「三百斤。」蒲说,「他就拿走一张。」

    张德厚把手里的拓纸搁回桌上,四角对齐。

    「他要的不是纸。」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