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徒弟的心思
25、徒弟的心思 (第3/3页)
的人“的恐惧。她写“我早已在暗中调查过“——这句话让我心里一紧。她在暗处看了我很久。她观察我、了解我、收集关于我的一切信息。而我对此一无所知。我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她——直到她主动走到我面前说“收我这个徒弟“。
而现在她把所有的牌都摊开了。不是“我喜欢你“——是“我调查过你,我接近你是设计好的,我用练字当借口,我怕吓着你所以选了最委婉的方式“。
这是青春里最勇敢也最让人心疼的告白方式:一个人默默地在暗处喜欢了你很久,然后用一个看似轻松的理由走到你面前,等你终于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把整颗心都掏出来了。
“我真的就那么难以让人接受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不是因为她丑——她不丑,她漂亮。不是因为她不好——她聪明、开朗、成绩好。她难以让人接受的唯一原因是:她不是雪儿。
而我无法告诉她这一点。因为说出来太残忍了。
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一下子把我难住了。
我真的不忍心伤害任何人,但如果我不说明白误会会越来越多。
几经思索,我回了条。
徒弟:
其实我和你师娘认识很久了,但由于某种原因,我们很少在一起,但目前为止,我真的只喜欢她一个人,谢谢你对我的欣赏,但也许我做你的师傅真的不合适,你那么漂亮,一定会找到一个更适合你的男朋友,其实我给你写那些诗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叫我每天写一首给你,可是我除了会背几首情诗,别的也不会什么了,不过这场误会有很大部分原因是我的错,在此我向你说声:“对不起“。
我和你师娘平时虽然很少在一起,但我们彼此心系对方,正所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秦观的这句词,是我在那一刻能想到的最好的“解释“。不是“我们在一起了“,不是“我们是男女朋友“——是“我们心系对方“。这比任何标签都更准确,也比任何标签都更安全。因为“心系对方“意味着:即使我们不在一起,即使我们很少见面,即使我们之间隔着很多东西——我们的心是连着的。
这句话对她来说,既是答案,也是句号。
看完条之后她一直趴在桌子上。
整整一个晚课。两节课。九十分钟。她没有抬头。没有翻书。没有写字。没有动。
是沉思还是睡觉?我不知道。也许两者都有。也许她在哭——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眼泪无声地流到桌面上,干了,留下一小块水渍。
下课放学时,她走到我面前。
她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了。但她的嘴角在努力往上翘。那种“强装着笑脸“的样子,是我整个高中三年里见过的最让人心碎的表情之一。
不是因为笑得不好看——是因为那个笑里有一种“我认了“的决绝。她接受了答案,接受了句号,接受了自己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但她不想让我看到她垮掉。她想让我记住的,是一个笑着跟我说再见的女孩。
“恭喜你,师傅,不过一定要把师娘介绍给我啊,另外,我还要求你一件事,你一定得答应我?“
“好吧,听这口气怎么那么像赵敏啊,可惜我不是张无忌啊!什么我都答应你还不行嘛!“我真的不忍心再伤害她了。
赵敏和张无忌——这个比喻她听懂了吗?也许听懂了,也许没有。但那个“我都答应你“是真的。不是因为我想讨好她,是因为她值得被好好对待,哪怕只是答应她一个还没说出来的要求。
“那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一定不要反悔啊!“说着她转身就走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小雪。
今天的事——冷饮厅里的四目相对、被徒弟拉着的手、那句“大色狼“——我是不是应该向她解释一下呢?可我一时间还不知怎么向她说起。
怎么说?说“今天我和徒弟去吃冰糕碰见你了“?这话听起来像“我今天和另一个女孩出去了“。说“她拉着我的手不是故意的“?这话听起来像“此地无银三百两“。说“我心里只有你“?这话她会信吗——如果她信,为什么不直接过去打招呼?如果她不信,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看来今晚注定要失眠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想她。是因为我知道我做了一件让她难过的事,而我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难过。
最折磨人的不是“她生气了“,而是“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如果是前者,你可以道歉、可以解释、可以弥补。如果是后者——你连弥补的方向都找不到。
而那个夏天,还很长。教室里的风扇还在吱嘎吱嘎地转。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还在一天一天地减少。高三的路,才刚刚开始。
我趴在床上,台灯调到最暗,翻开了那本《三毛全集》。第三十七页上,她的铅笔字还在:
“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