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王学中人

    第十九章 王学中人 (第1/3页)

    夜晚。

    徐周放学后独自一人走,沿途看见一棵秃树,打算解下腰带时,却看到了一个少年。

    “你是?是你!”

    陈砚之点点头,这日他散学,走到一处溪边正好遇到要寻短见的徐周。

    他不是爱插手别人事的人,若换了不认识的人,他或许会走开。但眼下即是见了,又是同窗,陈砚之不能不理。

    “见过徐师兄!”陈砚之施了一礼。

    徐周浑道:“你便是新入馆的陈……叫什么来着,陈砚之。”

    “你怎在此?”

    陈砚之走近道。

    “徐师兄,我初入三馆时,觉得晚上睡迟了,第二天迟到便是天大的事,而今却觉得不算什么。”

    “什么事在眼前看都是大得不得了,但放长了放远的看,却小得如米粒般,甚至连记都记不得了。”

    “你说是不是?”

    徐周嘴唇翕动道:“你小小年纪看事竟比我更深。”

    “但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我无路可走了。”

    “夫子可是责怪你了?”

    徐周摇头道:“夫子什么话都没说,连安慰都没有。”

    “上一次院试落榜,夫子还……”

    同为小镇做题家,徐周的心酸他是理解的。

    从读书到入职场这一辈子,逆来顺受居多,在学校听师长,在职场听官长,一旦没达到别人的期望,就陷入了无止境的内耗。

    更怕是前期投入了那么多,沉没成本太多了,一旦被对方否定了,那真的就和天塌了一样。

    陈砚之道:“圣人困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从者病莫能兴,而夫子犹弦歌不辍;百里奚年七十方显于秦,饲牛拜相,辅穆公成霸业。古来大器晚成者众,未闻以一时成败丈量性命、以一次考试定终身的!”

    徐周闻言不知如何回应。

    陈砚之笑道:“徐师兄世上路千条万条,什么事……都要从长计议。”

    “天色已晚,徐师兄你肚子饿不饿。我家中煨了芋头?”

    徐周心道,此番被他撞见,也是天不欲我走此绝路。

    徐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然后跟着陈砚之同行。

    暮色四合,古灵溪水声潺潺。远处村舍已亮起点点灯火。

    热腾腾的芋头稀饭,徐周大口大口扒拉几口,然后话匣子打开。

    “当世不少高官能居高位,难道是出娘胎时比我们多用了几分力吗?”

    “我打听过,城中那些显第之人,家中都请了举人,甚至进士来教导。他不仅更熟悉科举之事,更会替你牵线搭桥。”

    “当然也有先生广结善缘,弟子举荐给名望人物。”

    陈砚之仔细听着徐周言语。

    童试的小三关,应试者先有一定的文名。

    因为乡试,会试,殿试的大三关有糊名制度,但县试,府试,院试的小三关则没有,所以考官不会取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人物,因为其中是有一定风险的,除非你的卷子写得实在太出色了。

    可以参加文会或是有人愿为你扬声,先将名气打出去,让你的名字传到考官耳里。到了小三关时卷子写得不差,对方听说过你的名字,就容易被取中了。

    陈砚之心道,原来如此。但这也符合陈砚之对熟人社会的判断。

    什么是熟人社会?

    办事靠人情,发展靠人脉。

    熟稔这套规则,你自可在其中混得如鱼得水。

    听着徐周气道:“社学里都是些世态炎凉的人,昔我为首案时,同窗们师兄长师兄短,乡人也对我尊重有加,而今我落榜了,无人理睬。”

    陈砚之心道,一馆的学风似有些问题。

    学风是不错,但怎么有点精致利己者的意思。

    邱夫子在一馆有点只教书不育人,只问功课,之前二馆还稍稍管一管。

    陈砚之道:“师兄,我从三馆二馆来的,有句话我觉得颇合你此番心境。”

    “什么话?”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为读书人。”

    徐周抚掌道:“没料到师弟小小年纪,却如此深于世故。”

    “听说你是从省城来的,家里有什么显宦吗?”

    我爹是陈行台……陈砚之道:“道听途说。”

    徐周心道,听说他不过一年从三馆升至一馆,恐怕天资比我还出众,说不定……可以下下注。

    “你既是救我性命,我无以为报,这里有我积攒多年的时文程文,以及揣摩得一些心得,你不嫌弃就拿去看吧!”

    “这怎么好?”陈砚之心底大喜。

    徐周道:“我拿这些也已是无用了,若我不是生在这里,而是在城中就学,或在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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