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十三天
第二章 四十三天 (第2/3页)
结束。周序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很久没动。他不是因为这段视频浪漫才难受。真正让人难受的是太普通。两个人坐在地上修灯,女人嫌被拍得难看,男人嘴欠地笑她。没有刻意说过爱,也没有什么值得记进日记的大事。可这种东西很难靠别人告诉他重新拥有。他脑子里一点感觉都没有。邓老板继续往下翻,找到一段长录音。时间是十一月十四日晚十点零七分。
录音开始有电视声,厨房水龙头一直开着。过了一会儿,周序的声音出现。
“再做一次。”录音里的周序说。
姜岑没有马上回答。碗被放到桌上的声音很轻。
“你今天烧到三十九度二。”录音里的姜岑说。
“清醒的时候我不会同意。”录音里的周序说。
“那就等你清醒。”录音里的姜岑说。
“等不了。”录音里的周序说。
后面安静了很久。姜岑似乎走近了手机,能听见她呼吸。
“周序,你知道再做一次会怎么样。”录音里的姜岑说。
“知道。”录音里的周序说。
“你可能连我都不认识。”录音里的姜岑说。
录音里的周序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听不出轻松。
“最好。”录音里的周序说。
几分钟后传来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姜岑叫了他名字,椅子拖动,药盒打开。最后一段声音离手机很近。
“如果我醒了,又去找你呢?”录音里的周序问。
姜岑沉默得更久。
“那我就搬家。”录音里的姜岑说。
“你舍得?”录音里的周序问。
“舍得。”录音里的姜岑说。
她说得很快。周序却听见自己笑了一声。那段笑让他胸口发闷。因为录音里的人显然知道姜岑在撒谎。音频后面还有三分钟,几乎全是杂音。邓老板把波形放大,最后从底噪里提出来一句很轻的话。不是周序,也不是姜岑。一个男人在门外说:“十号已经到楼下了。”十号是谁,没人知道。周序把恢复文件全部复制到U盘,付剩下的钱。走出维修店时,陈警官打来电话。韩牧的身份信息是假的。身份证号码属于一个十五年前夭折的孩子,照片经过合成,联系电话只在站点登记那几天用过。警方查到韩牧九月二十七日入住过一家城郊小旅馆。旅馆老板记得那个人脸上戴口罩,入住第二天退房,只留下一套快递工作服让保洁扔掉。
“我们去晚了。”陈警官说。
“衣服呢?”周序问。
“垃圾当天清运,早没了。”陈警官说。
周序站在汽配城路边,看着几辆外卖车从面前过去。
“他不一定丢了。”周序说。
陈警官问什么意思。周序说,干配送的人很少把能穿的工作服当垃圾。城郊旅馆的保洁如果看衣服没破,可能会给收废品的,收废品的再拿去旧衣回收。旧工服最常流向两个地方,建筑工地和劳务市场。陈警官那边停了两秒。
“你知道去哪儿找?”陈警官问。
“不知道。”周序说,“但我知道谁知道。”
他联系了三个做同城配送的老骑手。其中一个叫阿峰,原来在站点跑过两年,后来专门给劳务市场送饭。阿峰听完照片里的工作服样式,说城南旧货市场有一家专门收快递服、外卖服和保安服的店。工地临时进出,有时买旧制服便宜。周序没有等警方通知。他把地址发给陈警官,然后坐公交过去。旧货市场在高架桥下面,雨天泥水深,店铺前全是拆下来的空调、冰柜和旧家具。收制服的老板是个瘦高男人,正在门口挑一堆反光背心。周序把旧终端照片给他看,又把自己的工作服脱下来让他认肩部颜色。老板说这个款式早停发了,最近倒真收到过几套。九月底,一个男人拿来十几件,说是公司换装。衣服大小几乎一样,胸前名牌都拆了,只有一件口袋里忘了清东西。老板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有一张洗衣卡和半截超市小票。洗衣卡属于城南“蓝湾洗护”,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衣房。小票日期十一月十五日晚九点二十八分,购买的是一次性口罩、矿泉水和黑色皮筋。姜岑平时就用黑色皮筋。周序把东西拍照发给陈警官。老板又补了一句,卖制服的男人左腿走路有点僵,像受过伤。周序问有没有监控。老板指了指门头。摄像头早坏了。周序没失望。他在市场走了一圈,看见斜对面的彩票站有摄像头正对街口。老板不愿随便调,周序买了两百块刮刮乐,又把警察联系方式摆出来,对方才同意看那天记录。九月二十九日下午三点十二分,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男人下车搬旧工作服。
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正脸。左腿确实不自然。更重要的是车。车尾右边贴着一张蓝色椭圆形的年检提示,牌照最后两位模糊,但能看见是本地冷链公司的旧车样式。周序认得。城东有家宏盛医药,去年倒闭前一直用这种车给医院送低温药。站里曾经接过他们的退件。他给老曹打电话,让老曹帮忙找过去一年的退件记录。
半小时后,老曹发来三张面单。宏盛医药的退件联系人号码尾数二六一九。和姜岑现在的手机号一样。周序坐在旧货市场门口,把那三张面单放大看了一遍。地址都是城东物流园九号仓。发件人一栏有不同公司名,但盖章都来自同一个仓库。他没有立即过去。他先买了一张新的电话卡,又在街边打印店打印十几张假面单。每张收件地址不同,内容物统一写“退回冷链箱”。然后他把其中三张通过同城平台发往物流园附近的三个驿站。阿峰看他下单,问这么做有什么用。
“看谁会来拿。”周序说。
“你确定会有人拿?”阿峰问。
“不确定。”周序说。
这是今天他少数几句没把握的话。下午六点,第一张假面单被正常骑手送到九号仓外,没人接。第二张被退回。第三张到了物流园东门时,系统显示“收件人要求改址”,新地址是一公里外的废弃停车场。周序坐在一辆送水三轮上,看着手机上的改址信息。这说明有人盯着特定关键词。他让骑手照常送。停车场里果然来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司机没下车,副驾驶出来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男人接过纸箱,没有扫码,只看了一眼面单,就把箱子扔到后排。周序没有靠近。他让阿峰从另一侧骑过,手机架在车把上录像。
男人转身时,帽檐被风掀了一下。只露出半张脸。周序看见那一瞬,胃里像被人打了一拳。不是因为对方和他一模一样。恰恰因为不完全一样。鼻梁更窄,下颌有一道旧伤,眼角比他深。可那张脸明显照着他的轮廓做过调整。发型、眉形、右耳后的短疤,甚至看人时微微偏头的习惯都一样。男人也看见了周序。隔着几十米,两个人对视不到两秒。男人先转身上车。白色面包车没有往大路走,直接冲进物流园内部。阿峰下意识要追。
“别追。”周序叫住阿峰。
他打开手机,把车牌和刚才的视频同时发给陈警官。
“为什么不追?”阿峰问。
“他知道我在这儿。”周序说。
“那不是更得追?”阿峰问。
周序摇头。对方既然敢露面,就可能在等他追。快递员最容易犯的错误之一,是为了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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