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

    收网 (第2/3页)

:“我……我只知道这么多。你问我解药,我真的没有。阿史那齐每次来,都是把配好的药交给我。他只说过,这药是给摄政王府那个小杂种准备的。中了寒蝉的人,活不过二十岁。算起来……那小杂种也快了。”

    邱小九没有接话。她转身走出地窖,站在月光下面,深深地吸了一口秋夜清冷的空气。她的喉咙还在疼,心却越来越沉。活不过二十岁。凤澜戈今年十八岁。也就是说,他只剩不到两年的时间。

    不。

    她不相信。

    她不信这个世界上有解不开的毒。蛊毒又怎么样?十三种毒物又怎么样?在现代医学里,再复杂的毒都有一套解构方法——提取、分离、分析、制备解毒剂。古人的手段也许更诡秘,但毒就是毒,一定有毒理,也一定有毒源。

    地窖里传来柳云英低沉的问话声,和万三断断续续的回答。邱小九没有回去,她站在月色下,把今晚得到的每一条信息都在脑子里重新编排、拼凑、推演。顾氏通敌的证据已经有了,万三的口供加上钱婆子的供词,再加上凤澜戈药渣里的草乌,这条证据链虽然还不完整,但已经足够把顾氏拖下水了。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收网,以什么方式收网。

    顾氏在将军府经营了二十年,树大根深。就算有了口供和物证,如果没有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审判者”,顾氏完全可以在府里把所有证据都压下去,甚至反咬一口说柳云英和邱小九勾结起来陷害正君。邱铁衣远在边关,指望她突然回来主持公道是不可能的。

    那么,在这北境城里,有谁能审得了顾氏?

    北境都护府。

    邱小九的眼睛亮了起来。万三的案子涉及通敌卖国,已经是都护府职权范围内的事了。如果能把这件案子的侦办权交到都护府手里,顾氏就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而都护府的人必然会深查到底,因为北狄奸细出现在北境城,直接威胁的是北境的安全,这是都护府的头等大事。

    可这样一来,柳云英和邱小九就必须把万三交出去。一旦交出去,万三说的所有供词都会落到都护府手里,柳云英想靠这件事在邱铁衣面前立的功,可能就要打个折扣了。

    邱小九想了一路,回到地窖时,万三已经昏过去了。柳云英正让人用布条给他临时止血,又往他嘴里塞了团布防止他咬舌。她见邱小九回来,朝她招了招手,两人走到地窖外面的墙根下说话。

    “他都撂了。顾氏通敌的铁证。”柳云英的声音很轻,但掩不住眼底那股子兴奋。她等这一天等了快十年。当年她嫁入将军府时,顾氏明里暗里使了多少绊子,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如今能亲手把这个老东西拽下来,她怎能不痛快?

    “你打算怎么处置?”邱小九问。

    柳云英沉吟片刻,低声道:“明日一早,我让人把万三送到都护府去。通敌大案,不是我们将军府内院能私自审的。送到都护府,顾氏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邱小九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柳云英被她看得有些莫名,皱了皱眉:“怎么?你不同意?”

    “不,我同意。”邱小九摇了摇头,又忽然问了一句,“顾氏如果知道万三被你抓了,会怎么做?”

    柳云英一怔,随即脸色微变:“他会先下手。或逃,或灭口,或把水搅浑。总之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能不能在天亮之前,让顾氏出不了他的院子?”邱小九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还带着北狄奸细掐过的沙哑,“他若跑了,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柳云英沉默了好一阵,最后点了点头:“我今晚就派人去,把他的正院围了。只说将军府里进了贼,各院封闭,只进不出。他就算起疑,一时也出不了门。”

    邱小九“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她看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忽然觉得今晚的夜特别长。她想要是天亮以后,顾氏被都护府的人带走了,邱玉瑶和邱玉珠会是什么表情呢?会不会像泼妇一样在地上打滚?还是会跪在地上求她放顾氏一马?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期待。

    柳云英见她不说话,低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拢了拢斗篷的领口:“你这丫头,心比天高。今晚差点死在万三手里,也不知道怕?”

    “怕。”邱小九诚实地回答,嗓子沙哑得厉害,“但怕也没用。想活命,就不能光会躲在别人后面。”

    柳云英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两人在墙根下站了一会儿,夜风一阵比一阵紧,把两人的衣角都吹得猎猎翻飞。远处传来几声若隐若现的鸡鸣,天快亮了。

    “走吧。”柳云英转身,朝地窖的方向扬了扬手,“我让人送你回去。明天这一场,才是硬仗。”

    邱小九回到西偏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春草和青芦都没睡,守在柴房门口,两个小丫头看见她回来,差点没哭出来。邱小九一进门,春草就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一夜没睡,想死您了!府里到处都在传,说昨夜后花园进了贼,闹腾了一宿……”

    “没事了。”邱小九拍拍她的脑袋,看向青芦。青芦站在门边,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天多了几分活气。她见邱小九看向自己,连忙低下头,行了礼。

    “春草,给我倒杯水。小芦,你先回屋去。”邱小九的声音疲惫而平静。

    青芦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屋。春草跑进去倒了碗温水出来,邱小九接过来喝了几口,又让春草帮她打盆热水,拿盐兑了淡盐水,在喉咙部位轻轻拍洗。她的脖子上有几道淤青,破了皮的地方沾着盐水的刺痛,像是针扎一样。她咬了咬唇,没吭声。

    “小姐,您这伤……要不要奴婢去请张老大夫来看看?”春草眼圈都红了,手指绞着帕子,不知所措。

    “不用。我自己就是大夫。”邱小九把袖子放下来,遮住脖子,然后问,“后罩房那边有没有消息?”

    春草摇摇头:“青苗今天没来。不过奴婢早上天不亮去后园摘菜时,看见后罩房的门又上了锁,里面也没什么动静。应该……应该没事吧?”

    邱小九没说话。她披了件旧袄,走到院子里,朝后罩房的方向望了一会儿。天光已经大亮了,晨雾正在散去,将军府里开始有人走动,远处隐约传来扫地的沙沙声和婆子们的低语。这一夜对很多人来说很短,对她来说却格外漫长。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院门被人急急敲响。

    春草跑去开门,进来的是柳云英身边那个姓周的陪房。周嬷嬷满脸大汗,眼珠子转得飞快,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对邱小九说:“九小姐!顾主君跑了!”

    邱小九正在漱口,闻言差点把水杯摔在地上。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裂开,又迅速压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跑的?”

    周嬷嬷喘着气说:“昨儿个半夜里,顾主君说心口疼,让人去请大夫。府里的大夫说不敢轻易给他开药,怕出了事将军怪罪,要等他贴身的小厮回去取旧方子。就在这空当,顾主君被他的陪房婆子背着,从正院后墙翻了出去。那墙根下有个狗洞,草长得半人高,我们的人没留意……”

    “去了哪里?”邱小九的声音冷得吓人。

    “不知道。孙管家已经带人去追了,柳侧君也亲自去了前院,说要封了前后门,不能让顾主君逃出府去。”周嬷嬷越说越急,“柳侧君让奴婢来告诉九小姐一声,让您千万待在自己院子里别出去。顾主君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邱小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顾氏跑了,这确实是最坏的情况之一。但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将军府的院墙虽然不高,但前后门都有护院把守,顾氏一个被禁足了几个月、身体发福的中年男人,就算被陪房背着,也跑不快。除非……有人接应。

    她忽然想起了青芦说过的话。顾氏在王府和内宅经营多年,眼线遍布,绝对不会只有万三一条线。他敢跑,说明他还有后手。这府里,一定有他的人在暗中帮忙。

    “周嬷嬷,你知道顾氏身边那个陪房婆子叫什么吗?”

    “叫……好像叫桂香,是个瘦高个,左边眼角有颗痣。”周嬷嬷努力回忆着,“这婆子跟了顾主君二十多年了,是顾主君从娘家带来的,忠心得很。”

    “桂香……”邱小九重复着这个名字,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春草和青芦都屏息看着她,大气也不敢出。

    “春草,你带着小芦,去把西跨院东边的那条夹道守住。那里挨着库房的外墙,平时没人去,如果顾氏要往府外跑,那里最近。你们不要拦他,看见人立刻大喊。我要的是他跑不了,不是你们送命。”

    春草脸都白了,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拉着青芦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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