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旧事

    凤凰旧事 (第3/3页)

一封顾主君写给王妃的亲笔信,必须当面呈递。门房放了她进去,她在内院待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走了。当晚王妃就出了事。”

    顾氏。又是顾氏。

    邱小九忽然觉得有一张巨大的网在她面前缓缓展开,网的每一个节点上都缚着一条毒蛇,吐着血红的信子。凤澜戈的药渣里有草乌的痕迹,顾氏的人掌管着将军府的药房;摄政王妃死前曾收到顾氏的亲笔信,当夜便溺水身亡;凤澜戈被送到将军府来养病,结果病情一天比一天重。

    这三件事如果串成一条线,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人——顾怀瑾。

    可是顾怀瑾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一个将军府的正君,掺和进摄政王府的事情里,图什么?为了权力?为了钱财?还是说,他的背后另有其人?

    “奴婢查到这个线索之后,就想去将军府问个清楚。”青芦继续说,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结果奴婢还没出京城,就差点被人杀死。那天夜里奴婢刚回到自己的屋子,就看见有人从窗外翻进来,手里拿着刀。奴婢拼命跑,跑到城外的破庙里躲了三天三夜,才躲过追杀。后来奴婢换了一身衣裳,把王妃留给奴婢的信物缝在衣领里,逃出京城,一路往北走,走到北境城。奴婢想着,世子……世子在这里,也许能相信奴婢的话,替王妃讨一个公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消失在一阵压抑的啜泣中。

    邱小九没有说话。她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鞋尖上。秋风穿过窄巷,把青芦身上的破布吹得哗哗作响,也把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送到了更远的地方。

    凤澜戈身边唯一可信的人,被调走的被调走,被灭口的被灭口。他一个人,带着一身不治的奇毒,被安排到仇人的眼皮底下“养病”,孤立无援,举目无亲。这样的处境,换做任何人都会绝望吧。

    可他没有。他还在撑。而且,他还在暗中做些什么——比如那天半夜翻进她的房间。

    邱小九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笃定:凤澜戈来找她,一定和这些事有关。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把宝押在一个素昧平生的庶女身上。也许他早就知道她在暗中调查药渣的事,也许他手里有一张她看不到的底牌,也许他等的人根本就是她。

    “青芦,”邱小九开口,声音温和但非常清晰,“你跟我回将军府。”

    青芦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满脸的不可置信:“将军府?小姐要带奴婢回去?可是顾主君的人可能会认出奴婢,会给小姐惹来杀身之祸的!”

    “你继续流落街头,活不过三天。跟我回去,至少还有一条生路。”邱小九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语气不容置疑,“至于顾氏的人——我自有办法让你不被他的人认出来。”

    她转头对春草说:“你在城南的平安巷租一间便宜的房子,要独门独户,不要跟房东住一起。用你的名字,别说是将军府的人。然后你去同济堂找张老大夫,就说是九小姐请他来趟将军府。别说为什么,就说有急事。”

    春草一脸茫然,但她已经学会了不在关键时刻问为什么,把疑问咽回肚子里,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邱小九把青芦从台阶上扶起来,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具裹在草席里的尸体,沉默了几秒,从袖子里掏出最后几钱碎银子,塞到青芦的手心里。

    “你父亲……我帮你安葬。但你要答应我,从今天起,在这个世界上,你已经死了。你不是青芦,你是我新收的丫鬟,叫小芦。是春草在城外的破庙里捡回来的逃荒女,爹娘都饿死了,跟着春草拜在我门下。这个身份,你要记死了。不管谁问你,都是这个说法。”

    青芦捧着那几钱碎银子,泪如雨下,双膝一软又要跪下磕头,被邱小九一把拉住。

    “别跪了。你那块绢帕上的凤凰,还有我手里这块玉佩,到了将军府之后一个字都不许再提。凤公子那里,我会找机会带你去见他。但在那之前,你必须活着。”

    青芦含着泪点头,把那方绣着凤凰的绢帕重新塞回衣襟最里层,贴身藏好。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和污渍,努力挺直了佝偻的背,跟在邱小九身后,一步一步走出了那条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