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鼎出泾渭,奸计暗藏
第559章 鼎出泾渭,奸计暗藏 (第1/3页)
马车在章台宫前停了。
韩沥下了车,仰头望一眼那朱漆大门,太阳已经西斜,把门楣上"章台"两个大篆字照得半明半暗。
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襟,从腰间解下印信,双手递了上去。
门前的郎中户将接过印,验了验,又扫他一眼,转身就打发个郎卫往黄门去通报了。
没等多久。
一个内侍小跑着出来,朝他躬身一礼,尖着嗓子道:"居室令,大王有请。"
韩沥点点头,跟着内侍往里走。
宫道还是那条宫道,两壁高墙,只漏一线天光。
韩沥走在里头,听着自己靴底落在青砖上的回声,脑子里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个念头——今天这宫里,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等他跨进正殿,一眼扫过去,心里就有了数。
殿里空荡荡的,除了御案后头坐着的嬴政,再没旁人。
没有盖聂。
——盖聂不在,那就说明今天谈的事,是得要人下去动手的,不是光靠一把剑能镇住的场面。
没有芈华,也没有离秋。
——两位夫人不在,那话里头,多少要沾点赵姬、沾点吕不韦——但也不全是。
韩沥能感觉到,楚系两个字,就悬在嬴政舌尖上,随时会掉出来。
没有赵高。
——赵高不在,反而更让人犯嘀咕。
要么是他正领着人在外头办事,要么,就是嬴政故意把他支开。
韩沥琢磨着,后者的可能性大些。
毕竟赵高这双眼睛,有些话,嬴政不想让他听。
他行到御座前五十步,站定,整了整衣襟,大礼参拜。
"臣韩沥,参见大王。"
"平身吧。"嬴政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不轻不重。
韩沥直起身,垂手站着,等着。
嬴政没急着开口。
他高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捏着一卷黄纸,却没看,只用那双眼盯着韩沥,盯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嫪毐的处刑,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韩沥点头,"时隔几个月,叛逆渠首和核心人物,总算能处理干净了。"
"卿现在有什么感想呢?"嬴政抬了抬下巴,那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别的什么,像猫在拨弄一只它还没决定要不要吃的耗子。
韩沥没犹豫,甚至有点羡慕地咂了下嘴:
"将来嫪毐最大的名声……恐怕是他的男性能力了。"
"哼!"
嬴政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怒还是笑,就是那种"你他妈又在胡咧咧"的无语。
可过了两息,他忽然就沉默下来了。
那双眼垂下去,落在案上某处,像是在琢磨什么。半晌,他竟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认知不错。反正他确实淫乱后宫,死后就剩这个名声,也行。"
韩沥没接话。
嬴政却像是不死心,又把话头拧了回来:"这么看来,嫪毐死亡的后果,对你一点感受都没有?就连夷他三族的死亡,都让你不在乎?"
"这点,臣还是很在乎的。"韩沥老实向嬴政承认了。
嬴政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松了松。
可松完,他又忍不住拿眼斜韩沥,语气里透着点没好气:
"看起来,让你看场行刑,也就夷三族这件事,会让你有点体会了。"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咬得重了些:
"嫪毐的死,甚至不会对你有任何意义。"
"我更期待死得像商鞅。"韩沥不以为意地回了一句,甚至还补上一刀,"您不也希望身边有个商鞅吗?"
嬴政歪了歪头,看他的眼神变得有点深。
"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你认为你注定不会为寡人的下一代所容。"
"臣也不需要被容。"韩沥摇头,"一朝君王一朝臣,秦国几乎不怎么允许两代老臣过多执掌权力,我深知秦国习惯,并不打算避免。"
"不过寡人正年轻,眼下这话也休说。"嬴政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点君王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劲儿。
可下一句,那劲儿就卸了,换上一股子压得很低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只是眼下有个正经历两朝的老臣……他不退场,寡人不心安啊。"
来了。
韩沥心里那根弦"嗡"地一紧。
吕不韦。
这个名字不需要说出口。
殿里就他们两个人,嬴政说"两朝老臣",说的是谁,韩沥不用猜。
"想必大王,应该有计策对付他了。"韩沥眨了眨眼,歪着头说,"毕竟大势之下,无人能挡。"
"卿能帮寡人乎?"
嬴政这次问得很认真,眼珠子都钉在韩沥脸上,像是在称量他这一问下去,能掉出多少实话。
韩沥却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把话摊开了:
"臣就算想帮,也有个臣很担忧的问题。"他顿了顿,"臣不知道身边谁是他的人。臣担心自己一旦先动,事情会向哪里泄露。"
嬴政的神色沉了下来。
"你能信任的都有谁?"他问,"为什么你不知道你能信任谁?"
"这涉及幻梦的构造过程中,臣做出来的取舍。"韩沥实话实说,"最初我就是农庄模式,向翡翠虎兜售农事经验,介入我利益的就是臣家中农庄,和夜幕的财之凶将。"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
"但当臣的农庄和涉及的利益规模开始增大时——农家是第一个加入的,墨家和公输家其次,罗网是紧接着加入的,随后就是阴阳家,加上本来就隶属的夜幕利益。"
嬴政听完,抿了抿嘴,没说话。
韩沥叹了口气:
"其中罗网,在我幻梦的结构里待了整整不下五年。这五年来,它们究竟附着我的利益网络上延伸了多少利益,我自己都不清楚。"
"那卿就没想过,建立属于自己的纯粹力量?"嬴政敛了容,问得认真。
"没有。"韩沥摇头,"因为当时,我最大的问题甚至不是要忠诚的可信的力量,而是没有力量。"
"所以凡事都要借——"他撅了撅嘴,那表情又怂又赖,"但谁都知道,借到的力量,不是自己的,而且借到的力量,有能力必须要还。"
“可还回去是需要算利息的。”韩沥叹了口气。
"因此,臣终究会失败。"韩沥看向嬴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只是幻梦最终会垮在臣有生之年里,还是没在下一个继承我这副担子的人手上——我很期望是后者。"
"寡人现在还看不到你的失败。"嬴政却不买账,"甚至你能站在这里,寡人容你,用你,都代表着你还在成功。"
韩沥嘴角一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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