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深井边缘

    第19章 深井边缘 (第3/3页)

    女文员的笑容淡了些。

    “抱歉阿姨,我们这里涉及很多保密项目,具体的人员培训和去向,我们前台不清楚,也不能透露。请您理解。”

    “保密?我儿子一个普通年轻人,能有什么保密……”姚淑君急了,声音提高,“我就是想确认他安全!三天不见人,电话也不能打,这算什么培训?”

    “阿姨,这是规定。”文员的语气冷硬下来,“请您配合。如果您儿子真的在这里,培训结束后自然会联系您。”

    “规定规定!你们什么单位啊这么不讲人情!”姚淑君的倔脾气上来了,她不肯走,站在接待处门口,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一些路过工作人员的侧目。

    “我就要问清楚!你们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谁知道你们把我儿子弄到哪里去了!”

    骚动引起了注意。消息很快传到了张国庆耳朵里。

    “孙煜的母亲?在接待处闹?”张国庆正在审阅“深井”测试的最终参数报告,闻言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关彤呢?让她去处理。安抚住,劝离。注意方式,不要激化矛盾。”

    关彤接到命令时,心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孙煜的母亲会直接找过来,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这意味着孙煜的家庭压力已经濒临爆发,也意味着局里的“低调处理”原则受到了挑战。

    她赶到接待处时,姚淑君正被两个保安客气但坚决地拦在门外,情绪激动,脸上挂着泪痕。

    “阿姨,您好,我是孙煜同事。”关彤快步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柔和可信,“您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姚淑君警惕地看着她:“你真是小煜同事?你知道他在哪儿?在做什么培训?”

    “阿姨,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到旁边休息室好吗?”关彤引着她走向旁边一个空置的小会议室,同时对保安使了个眼色。

    保安会意,没有跟进来。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关彤给姚淑君倒了杯水。

    “阿姨,孙煜的培训是我们局里非常重要的内部提升项目,保密级别很高,是为了他今后的发展。这三天是封闭式,不能与外界联系,是为了保证培训效果。您放心,他很安全,我们有很多专业人员保障。”

    “安全?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姚淑君握着水杯,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他这几个月的状态就不对劲!神神秘秘,半夜跑出去,现在直接人都‘封闭’了!你们到底是什么单位?到底在让他做什么?”

    关彤感到一阵棘手。

    姚淑君的直觉很准,她的固执也超乎预料。

    常规的安抚话术显然无效。

    “阿姨,我们单位确实是从事前沿科研的,有些项目需要高度保密,这很正常。孙煜是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局里很重视他。这次培训对他来说是个机会。您作为家属,应该支持他,而不是在这里质疑,这样反而可能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她尝试用“机会”和“影响”来施加压力。

    “影响?我关心我儿子有什么错?”姚淑君的眼泪又下来了,“我就想亲眼看看他培训的地方,知道他是安全的,这个要求过分吗?你们越是这样遮遮掩掩,我越害怕!小煜他爸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不会的,阿姨。”关彤打断她,语气坚决,但心里却像是压了块石头。

    她看着眼前这位绝望而固执的母亲,想到了那些“认知矫正”失败后行尸走肉般的面孔,想到了档案里冰冷的“净化程序”,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

    她不能透露任何信息,但欺骗这位母亲让她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罪恶。

    “我向您保证,培训结束后,孙煜会第一时间联系您。现在,请您先回家休息,好吗?您在这里,如果被领导知道,可能会影响对孙煜的评估。”她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姚淑君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评估,又是评估。

    她不懂这些,但她知道这可能关系到儿子的前程。

    最终,疲惫、担忧以及对“影响儿子”的恐惧占了上风。

    她慢慢站起身,没再看关彤,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出去。

    关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松了口气,但心情没有丝毫轻松。

    她掏出内部通讯器,向张国庆简短汇报:“已处理,劝离了。”

    “嗯。”张国庆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做好记录。另外,通知宿舍区,加强今晚的巡查。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

    “是。”

    夜色渐深。

    宿舍307室里,孙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没有钟,时间感变得模糊。

    走廊里偶尔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正常的行走,更像是……踮着脚尖的、刻意的巡查。

    那脚步声会在某些房间门口短暂停留,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电子设备低鸣的嗡音,然后又移开。

    是检查?还是监视?

    孙煜悄悄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被磨砂玻璃过滤得一片模糊的微光,他将书桌旁那把沉重的木质椅子轻轻挪到门后,椅背斜顶住门把手下方。

    这不能阻止暴力破门,但至少能在有人试图悄悄进入时发出声响,给他一点反应时间。

    然后,他走到卫生间,再次打开水龙头。

    这一次,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已经被他掰断、对折过的存储卡碎片。

    碎片很小,边缘锐利。

    他凝视着掌心这些黑色的塑料和闪光的芯片残骸,这是段崇刚给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直接的“真相”。

    现在,它必须消失。

    他将碎片一点点碾得更碎,然后混合着洗手液,用力揉搓,直到它们变成粘稠的、无法辨认的黑色糊状物,最后全部冲入下水道。

    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了一切。

    如果“深井”真是绝境,如果他无法回来……至少,母亲应该是安全的。

    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将她卷入的线索。

    孙煜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而坚定的脸,水珠顺着额发滴落。

    他必须活着回来,为了自己,也为了门外那个一无所知、却在用她的方式固执地爱着他的女人。

    走廊外,那轻微的、巡查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307室的门口。

    一片死寂。

    孙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撞击。

    他缓缓后退,背贴上冰凉的墙壁,目光死死锁住那扇被椅子抵住的门。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金属与门锁接触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