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落笔

    第一百七十七章 落笔 (第3/3页)

没有尺寸,也没有编号,只是一群活人,忽然想起自己原来还能抬头的样子。

    有个最年轻的工号低头看自己胸前那串编号,伸手摸了摸,像在摸一个陌生的名字。

    值堂主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响墙角那柄总警铃。

    他连着撞铃,撞得额头见血,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尺寸乱了,全乱了。”

    钟声轰响,一声压过一声,压过堂屋,压过荒原,连两界所有的心跳,都被压得一滞。

    陈天骄在私道口被钟声震得一屁股坐地,望着中堂方向,喃喃:“他这波,在大气层。”

    白恪收剑入鞘,极淡地接了一句:“他是让这老规矩,修到一半,烂尾了。”

    肥鹅缩着脖子嘟囔:“怕什么,天塌下来,不还有高个子顶着么。”

    钟声里轨道停转,打标落灰,整座匠造司像一台挨了重锤的旧机器,彻底卡死。

    穹顶裂缝里没有光漏下来,满堂光球反倒一颗接一颗低头,连流转的轨道都放轻了声响。

    话音刚落,匠造司穹顶咔嚓裂开,那不是崩碎,是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把天轻轻顶开了。

    一只手,从裂缝里,缓缓探了下来。

    那只手上布满尺痕与旧伤,大到比整片荒原还要辽阔,指尖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条生灭过世界的道则。

    它只是往下探,没有半分火气,整座匠造司的天工道纹却都伏在地上,连颤抖都不敢大声。

    手还没有落下,荒原上所有光球同时安静,所有道纹齐齐伏倒,像在等候一个最终的尺寸。

    灯火将尽的老匠人猛地抬头,看清那只手的一瞬,他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疲惫。

    那神情复杂到极处,敬畏之外,还压着别的什么,尘封在骨头里,谁也看不分明。

    他嘴唇动了动,像还想喊出别的什么,末了,只剩两行老泪无声滚下。

    他推开架着他的陈天骄和归宁,伸手,把满身破旧衣衫,一寸一寸整理平整。

    然后,他对着那只缓缓探下的手,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老人额头触在青灰砖上,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送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大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