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药人歌十二:埋玉
第一百一十一章 药人歌十二:埋玉 (第2/3页)
比原文瞧着还清楚,照看药草也是一板一眼,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培土,从不马虎。
不止在入口守候,他还在杏树下又栽了一棵树苗。
“这棵树长大了,师父就该来了。”
陈九针告诉自己说。
树苗倒是活了,在男人日复一日的心血浇灌下,长过了夏天,长过了秋天,直到生命里第一个冬天到来时,谷里下起了雪,陈九针便另外在杏苗上搭起了一个草棚,怕它冻死。
孙仲景一笑而过,次日给他送了一捆更厚的干草。
庆历十七年,树苗长高了一截,比去年壮实了些。
陈九针手里捧着的粥已经凉透了,米粒结成了块,他还是望着谷口的方向。
瀑布的水声从远处传来,轰鸣不绝。
“师父,”他自言自语,“您说您很快就回来。”
庆历十九年,小杏树开花了,满树的白,细细碎碎,风一吹就落一地。
陈九针蹲在树下,用竹扫帚把落花扫成一小堆。
胡青囊还是没有音讯。
“关中有人来了消息。”
陈九针抬起头,孙仲景看了他很久。
“你师父可能回不来了。”
男人没有回答,随手把扫帚靠在树干上,便原地坐下,花瓣落了他一肩膀,他依旧不动,就那么坐着,像是一尊泥塑的菩萨。
那晚,陈九针屋子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次日清早,苏婆婆去给他送粥,却发现门开着,人不在,陈九针只留下了一本册子,摊开的那页墨迹未干,最后一行写着:“师父,我去找您。”
他去了山中。
孙仲景追出去的时候,陈九针已经走进了深山,他沿着采药的小径往北走,翻过了两道山梁,直到傍晚时分,孙仲景才在山崖边找到了他的药篓——篓子翻倒着,里头的药草撒了一地,有几味是胡青囊当年开方时总会用到的。
崖边有滑落的痕迹,碎石滚落,杂草折断,孙仲景试着往下看,视野里唯有灰蒙蒙一片。
他又走了大半日,绕到崖底,最后在一个水潭边找到了已经没气的陈九针。
男人的后脑磕在石头尖上,面容意外地安详,孙仲景注意到他的右手还攥着什么,一点一点掰开掌心。
是一株还带着泥土的蘖。
孙仲景在水潭边坐了一整夜,天初明时,苏婆婆带着绳子和扁担来了,两人合力把尸首抬回谷里,葬在杏树下。
那时还是春分,谷里的杏花正值花期,然而那一日竟意外地香,仿佛从没那么馥郁过。
孙仲景在树根旁边立了一块小石碑,巴掌大,刻了胡青囊之徒几个字,是陈九针生前交代过的,他不愿用名讳盖住师徒名分,他怕除了自己再没有人记得胡青囊。
自此每年清明,孙仲景都会在杏树下坐一会儿,苏婆婆都会把树根旁的土翻一翻。
近二十年来,没人再提起陈九针,直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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