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站长夫人的翡翠镯

    第487章 站长夫人的翡翠镯 (第3/3页)

万元整,附黄金汇兑提单陆张。”

    果然是吴敬中私吞敌伪产业、洗往上海宋家的绝命铁证!

    余则成眼底寒芒一闪。他早有准备,迅速从怀里掏出昨夜在机要室亲手伪造的三本“天津战区防空疏散特支费军用账册”,以及两叠盖有重庆后勤总署旧印章的阵亡将士抚恤收据,原封不动地塞回暗格,将暗锁重新推平。

    至于那三本致命黑账与汇票信封,余则成并未带在身上,而是顺着夹壁墙的暗道,精准投入了三楼机要废纸焚化炉底部的水箱夹层。

    那是一个常年浸泡在废墨水与炉渣之中的盲区,就算把大楼翻个底朝天,也绝无人能想到绝密账册会藏在污水铁锈里!

    做完这一切,余则成看了看怀表。

    整整过去了十二分钟。

    与此同时,海光寺吴公馆后宅。

    整座宅院已经被三辆督察大队的黑色轿车暗中盯死,前后门全有便衣游弋。

    后厅卧房内,暖气烧得滚烫,吴太太却披着貂皮坎肩,坐在红木贵妃榻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翠平啊……我的好妹子,这可怎么好啊!”

    吴太太拉着翠平粗糙的手掌,眼泪把脸上的洋粉冲出了两道清晰的沟壑:

    “敬中方才打暗号电话回来,说重庆来的那个康疯子,手里有戴老板的尚方宝剑,专门查咱们家在法租界倒腾的黄金和汇单!老吴说……说那些东西一旦被抄出来,是要掉脑袋的呀!”

    说着,吴太太颤抖着掀开床板暗格,露出了一个沉甸甸的樟木小箱子。

    箱盖打开,里面黄澄澄地码着整整八根沉甸甸的“大黄鱼”金条,以及几张盖着青帮商号私印的提货提单。

    “他们马上就要来搜宅子了……老吴让我把这些丢进煤灰堆里,可外面全是带枪的狗腿子,后院倒灰的王妈都被扣住了,我怎么送得出去啊!”吴太太捶胸顿足,急得几乎要厥过去。

    翠平站在榻前,那张被乡野风霜打磨过的微黑面庞上,浮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沉静。

    她看了一眼那黄澄澄的金条,眼皮都没眨一下,反倒咧开嘴,露出两排齐整雪白的牙齿,低低啐了一口:

    “太太!亏你还是见过大世面的官太太,这点阵仗就把你吓破胆啦?”

    吴太太一愣,挂着眼泪呆呆看着翠平:“妹子,你有法子?”

    翠平一把将箱子合上,抱在怀里,压低声音冷笑道:

    “藏在煤灰堆里?那帮当兵的进了门,第一件事就是拿铁钎子扎煤堆!你藏煤里,那是给人家送现成的赏钱!”

    “那……那藏哪儿啊?”吴太太急得直拽翠平的衣袖。

    翠平指了指外屋茶几上摆着的一床刚刚从瑞蚨祥抱回来、准备送给督察组随行女眷的崭新苏绣蚕丝厚冬被,挑眉道:

    “灯下黑!听说这趟跟着康副处长来的,还有局本部督察处的大秘书和机要员,公馆不是本就备了厚礼要送去迎宾客房劳军吗?”

    吴太太脑子转不过弯来:“送……送被子怎么藏?”

    “剪刀拿来!”

    翠平雷厉风行,一把抓起针线筐里的铜剪刀,手起刀落,刺啦一声沿着苏绣被褥内侧的红绸压边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口子。

    她动作极其利落娴熟,双手插进厚实松软的蚕丝棉胎深处,掏出八个小洞,将八根沉甸甸的金条和用油纸包好的提单,均匀地嵌进棉胎中央。

    紧接着,翠平穿针引线,手指翻飞如蝶,用的竟然是极其罕见的乡间“暗双针”绣法,短短两分钟,那道裂口就被严丝合缝地缝合完毕,连一丝丝线头和褶皱都看不出来!

    翠平抱起被子抖了抖,整床被褥厚重暄软,八根金条的重量被宽大的蚕丝均匀分散,抱在手里只觉得暖和沉实,外表平整如新,丝毫摸不出半点硬物的棱角。

    “把这床被子,大摇大摆地让老妈子抱去前厅,就说是站长夫人心疼局本部的长官们一路风雪,特意孝敬大秘书驱寒的!”

    翠平一拍手,眉眼间全是泼辣的得意:

    “那些督察宪兵再狂,敢拿刺刀去挑他们自家督察处机要秘书的御寒被褥?借他们八个胆子,他们也想不到黄金就在他们长官自个儿的被窝里压着!”

    吴太太呆呆地看着那床崭新的被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下一刻,吴太太猛地一把抱住翠平,嚎啕大哭起来:

    “神了!真神了!好妹妹!你真是老吴家的大恩人!我的活菩萨啊!”

    吴太太一边抹泪,一边毫不犹豫地从自己左手手腕上,猛地褪下一只水头极足、通体翠绿欲滴的老坑冰种翡翠手镯,一把死死套在了翠平的手腕上!

    “太太,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翠平推辞。

    “你必须收下!”吴太太死死按住翠平的手,眼圈通红,“今天要是没有你,我和老吴连命都没了,还要这镯子干什么?!以后在天津卫,只要有我吴太太一口饭吃,就绝少不了你翠平的肉汤!你就是我亲妹妹!!”

    就在这时,前院的大门被砰的一声粗暴踹开!

    督察处的皮靴声与宪兵的吆喝声已经闯进了二道门:

    “奉命搜查!闲杂人等一律退避!”

    吴太太吓得身子一颤,翠平却反手扶住她,冷笑一声:

    “太太,昂起头来!端出站长夫人的威严,咱们会会这帮过江龙!”

    片刻之后,天津站三楼机要室。

    钱少校手里举着一份刚刚补齐的少将白头手谕,气势汹汹地重新踹开大门:

    “余主任,手谕在此!开柜吧!”

    余则成平静地接过手谕,仔细验看了康介民的私印,随后从容掏出钥匙,当着钱少校的面,咔嗒一声旋开了铁柜暗门。

    钱少校像恶狗扑食一般扑上前去,疯狂翻找。

    然而,整整十分钟过去了,桌上摆着的只有两厚叠发黄的战死官兵抚恤单,以及一本明明白白记录着防空洞维修水泥木料开销的公文账。

    别说是黄金和宋先生的汇票,甚至连半块大洋的私款都没翻出来!

    钱少校的脸色,彻底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头上的冷汗滴滴答答落在桌面上。

    余则成端起一杯清茶,轻轻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眼神森冷平静:

    “钱少校,查完了?若是查完了,还请长官在白头手谕上签字画押,证明机要室甲种红密毫发无损,余某也好向戴老板发电复命。”

    钱少校嘴角剧烈抽搐,手里的钢笔重逾千钧。

    他恶狠狠地在单据上签下名字,猛地将笔摔在桌上,忽然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的红底请柬,阴恻恻地拍在余则成面前:

    “余主任好手段!康副处长今晚在起士林二楼包场,请天津站余主任单独赏光,品尝法式带血牛排。余主任,请吧,咱们晚上接着聊!”

    说完,钱少校带着手下悻悻而去。

    余则成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宛如浸透了鲜血般的烫金请柬,手指在茶杯沿上无声摩挲。

    起士林。

    鸿门宴。

    今夜的风雪,怕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