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三章 海上与山间(上)

    第二零三章 海上与山间(上) (第3/3页)

玄铁举起来对着光,看着漆黑的表面,没有反光。

    “他在我出刀之前就知道了我的刀要往哪里去。不是猜的,是读的。他的心脉通了,能读心。我练了半辈子的闭心术,练的是控制自己的心跳,以为心跳不乱,他就读不到。我错了。他读的不是心跳,是意。我的刀意,被他读了。”

    岗村看着东乡的背影。那个背影平时很直,很宽,像扶桑山崖上的一棵老松。今天,那棵松树的影子竟然比平时暗了几分。他看着,没敢说话。

    东乡把玄铁塞进怀里,转过身,朝船舱走去。“传令下去,船队不要走远。就在附近转。等他心乱。”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从明天开始,每个人每天多练一个时辰的闭心术。不只是控制心跳,还要控制意。不让别人读到。”

    岗村应了一声,转身进了船舱。东乡推开门,走进自己的船舱,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他在等。他等的不是叶迦尘的心乱,等的是自己心静的那一天。心静了,刀意就藏得住;藏住了,叶迦尘就读不到;读不到,就没法提前躲;躲不掉,他的刀就能劈中了。那天,他不会再劈偏。

    山岳会,夜。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他们都走了。东乡没走。他在海上,等我心乱。他不会等到的。我的心不会乱。我不是铁打的,我的心也会乱。人都会乱,但我不会让他等到。他等不到,他就会急。急了,他的心就会乱。心乱了,他就输了。我在山岳会,他在海上。看谁先急。”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叶迦尘,你在想什么?”

    “在想东乡。他的心比我静,他的刀比我利。我的剑老了,缺口了,没有他的刀快。但我能赢他。不是靠剑,是靠心。他的心静,但静得太用力了。一直是绷着的,只要稍微走神,就会碎。他的心,像是绷了好几天的弦。而我,不绷。松着。”

    苏清玉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读人。”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读人也会。”

    苏清玉笑了。叶迦尘也笑了。两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老槐树上的青色布条在风中轻轻飘动。铁蛋蹲在树根旁边,摸着那棵新树的叶子。叶子很软,很凉。他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叶叔叔在等一个人。一个在海上的、很厉害的人。他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放在膝盖上。刀很短,窄,刃口利。他还小,刀短。等他长大了,刀会长。长到够得着那些人的喉咙。

    归坐在石屋门口的椅子上,拄着拐杖,端着茶碗。茶是凉的。他看着老槐树上的青色布条,扎姆的那根颜色最淡,最旧。但还在。人不在,布条在。

    “扎姆,东乡没走,在海上等。叶迦尘说,他等不到。你说他能等到吗?你活着,你会怎么办?也会在海上等吗?等不到,会急。急了,会输。输不起的,不是叶迦尘,是东乡。他是扶桑来的,代表的不只是他自己,是整个扶桑剑派。输不起,才会急。急,才会输。”

    风吹过老槐树,布条在飘。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碗里的水是凉的,咽了下去。把碗放在地上,拄着拐杖,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风吹过来,光摇了一下,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