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仙榜第二
第52章 仙榜第二 (第3/3页)
顾远补了一句:
“你同意的话。”
“滚。”
雷渝笑出了声。
这笑声刚响。
山外忽然安静了。
不是没有风。
而是附近天地之间所有灵气都像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压住。
雷渝先抬头。
随后是顾远。
白韶站在石室门口,没有动。
东方天空,一层金光正从云后缓慢显现。
不是霞光。
那金色太纯。
也太直。
仿佛有人在天幕背后展开了一卷看不见尽头的榜书。
第一声古钟从极远处传来。
没有人敲。
钟声却同时越过昆仑、东海、北荒、南洋与海外诸岛。
紧接着。
第二声。
第三声。
顾远见过仙榜变化。
却从未见过这种声势。
过去只是一道金光。
这一次,整片天空像被金色水流洗了一遍。
无数隐世宗门里。
闭关者睁眼。
古洞石门开启。
深山法坛上的香火无风自断。
一些多年不问外界之事的老怪,也在这一刻同时抬头。
仙榜。
变了。
原本位列第九的名字先亮起。
白韶。
两个字最初只是淡金。
随后越来越亮。
没有停在第八。
也没有在第七留下片刻。
第六。
第五。
第四。
一连四个名字被向下推移。
当“白韶”出现在第三位时,仙榜震了一下。
像某种规则正在重新衡量这具肉身如今真正拥有的力量。
所有人都以为到此为止。
下一刻。
第三位向下退。
白韶再次上升。
仙榜第二。
金光骤然扩大。
整个榜面仿佛被一团太阳照亮。
白韶二字下方,没有冗长评价。
只出现了四个金色古字。
玲珑巅峰。
石室中没有人说话。
白韶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雷渝却眯起眼。
“第二了。”
白韶嗯了一声。
脸上没有多少变化。
可地表修行界已经彻底乱了。
因为所有真正懂仙榜的人都知道——
白韶过去排第九时,最可怕的并不是肉身。
是神念。
那时他的肉身虽然强,但远没有今天这么离谱。
他真正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是能够以回阳针承载神念,一念分化数千针意,甚至可以把神念编成网、化作钟、凝成剑。
单论神魂驾驭与神念强度,过去的白韶本就有进入仙榜前九的资格。
如今。
那套东西一点都没丢。
反而因为中神炎炼净神念,变得更纯。
再加上一具已经走到玲珑巅峰的肉身。
仙榜把他从第九直接推到第二。
没人觉得夸张。
真正让天下人在意的是——
他挤掉了谁。
……
北方。
一座终年不见日光的原始山林。
数百具尸体被倒挂在树上。
尸体没有腐烂。
每一具头顶都插着一枚黑骨钉。
树林中央搭着一座极矮木屋。
屋檐下面挂着成排人头大小的鼓。
没有人敲。
鼓皮却在自己微微起伏。
像在呼吸。
屋内坐着一名女人。
一身白衣。
头发长得几乎拖到地面。
脸上没有粉黛。
皮肤却白得近乎透明,甚至隐约能看见颈侧青色血管。
她生得极美。
但这种美不温柔。
更像一尊被人从雪山古庙里挖出的白玉神像。
她怀中抱着一只没有皮毛的黑色小兽。
小兽只有一只眼。
舌头却分成四叉。
仙榜原第二。
白观音。
萨满巫道第一人。
没有人知道她真正姓名。
“白观音”只是地下修行界给她的称号。
她供奉的从来不是一尊神。
而是一群东西。
邪灵。
游魂。
飞头。
尸鬼。
甚至那些已经没有名字、却仍依附山川存在的古老意志。
有人亲眼见过她让死人自己背着棺材回家。
也有人见过一具无头尸体,在她一道铃声之后追杀仇敌三百里。
最诡异的是她自己。
没有人确定白观音是否还有完整肉身。
遇袭时,她可以在一瞬间散成白烟。
烟穿墙。
入土。
甚至能够附进死人体内。
等敌人以为她已经离开。
某具倒在脚边的尸体便会突然睁眼。
白观音也是无影童唯一真正承认过的弟子。
无影童死后,她从来没有公开追查凶手。
连一句报仇都没有说。
可今天。
她面前一面黑铜镜里,原本属于自己的“仙榜第二”四个字慢慢沉下。
第三。
白观音垂眼看了很久。
怀中独眼小兽忽然发出细小呜咽。
她伸出苍白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第二没了。”
声音很柔。
像并不在意。
她抬手。
屋外其中一具倒挂尸体忽然睁开眼睛。
尸体头颅以不可能的角度转向南方。
白观音看着那双死人眼。
“白韶。”
她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笑了一下。
木屋四周。
数百面人皮鼓同时响了。
咚。
……
仙榜第四。
仍是一位老人。
名叫楚北冥。
大部分年轻修行者甚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已经一百多年没有真正与人动手。
终年住在昆仑西侧一片无人盐湖。
身穿一件从不换洗的灰麻衣。
左眼失明。
右耳也听不见。
腰间只挂一柄连鞘都腐朽的旧剑。
可在上一代修行者口中,楚北冥有另一个称呼。
守山人。
他不管宗门。
不收弟子。
也不争资源。
只守一条路。
那条路从昆仑最深处通往一处已经被封死的上古裂谷。
八十年前,有三头不属于地表的异兽从裂谷爬出。
第一头走了七步。
第二头走了三步。
第三头甚至没有真正露头。
三具尸体如今都还压在盐湖下面。
楚北冥的剑也因此缺了一块。
没人见他用过第二件法器。
仙榜变化那日。
盐湖无风。
老人坐在破木船里钓鱼。
金光照进湖面。
他连头都没抬。
直到“白韶”二字越过第三,落在第二位。
湖底那柄沉睡多年的旧剑自行震了一声。
楚北冥才抬眼。
看了一下天空。
“肉身?”
说完。
继续钓鱼。
……
第五位,名叫赫图婆。
一名已经活了没人知道多少年的老妪。
她常年背着一只两丈高的青铜药篓。
篓中没有药。
装的是骨。
人的。
兽的。
妖的。
还有一些根本分辨不出属于什么生命的骨头。
她最擅长的不是正面斗法。
而是“借命”。
一块别人用过百年的骨。
一滴死者生前最珍惜之人的血。
再加上名字。
就足够她隔着数千里做很多事。
有人说她已经死过七次。
也有人说如今走在世上的赫图婆,只是第八具借来的身体。
她从不解释。
仙榜第五的位置几十年没动。
白韶上升后,她只是向下挪了一位。
老人坐在一座风雪中的破庙里。
看见榜光。
笑得满嘴黑牙。
“有意思。”
“越来越挤了。”
……
然而真正没人敢议论的,是第一位。
仙榜最上方。
始终只有一个名字。
梳儿。
没有姓。
没有来历。
没有宗门。
甚至没人能确认她到底是不是人。
所有见过她的人,对她外貌的描述都不一样。
有人说她穿青衣。
有人说白裙。
有人说她赤足坐在树枝上。
也有人发誓自己见到的是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年轻女人。
唯一相同的是——
美。
美得不像一张具体的脸。
更像每一个看见她的人,都会在那一刻看见自己心中认为最美的模样。
关于她最危险的传闻,同样来自树。
梳儿并非人修。
本体可能是一株活过漫长岁月的古树。
也可能是一整片古老森林孕育出来的精灵。
没人知道准确答案。
只知道她需要极其庞大的生命精气维持人形。
曾有过无数男人为了见她一面踏入深山。
有人出来了。
有人没出来。
活着回来的人,很少愿意再谈。
可真正让梳儿坐稳仙榜第一的,从来不是魅惑。
而是——
她几乎杀不死。
一座山中,只要还有一株树活着。
她便可以从那株树中走出来。
毁掉一具身体。
下一刻。
十里之外某棵松树树干便会浮出一张女人的脸。
再下一瞬,她从树中迈出。
若置身大山。
那就更加可怕。
古木、藤蔓、根系与整个山脉的灵气,都可以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曾有一位真正踏入天仙境的外来强者与她交手。
战场在一片绵延八百里的原始林区。
那位天仙前三招占尽上风。
第四招斩断梳儿身体。
第五招焚尽百里树林。
可到第六招时。
整片山脉活了。
数百万棵树同时向同一方向弯曲。
地下根系像一张覆盖八百里的巨网,将整座山脉的地气、木灵与生命精华同时送到一点。
梳儿再次走出来。
这一战最后没有胜负记载。
只有那名天仙离开地表后,再没回来。
仙榜从此把梳儿放在第一。
再没人动过。
……
这一次。
白韶上升。
榜面第二的金光前所未有地明亮。
可最上方那个名字,始终没有变化。
梳儿。
仍是第一。
甚至仙榜异动最剧烈的时候,她的名字都没有亮。
像根本不在乎下面所有排名如何更替。
某片无人知道位置的深山。
晨雾正在树间流动。
一只白皙赤足从百年老槐树树干中缓慢迈出。
随后是青色裙角。
女人没有完全现身。
只露出半张侧脸。
一只手拿着木梳。
很慢地梳过垂到腰间的长发。
仙榜金光透过林隙落下来。
落在她肩上。
她没有抬头。
直到远处一棵树的叶子自行翻过一面。
叶脉上浮出两个金色小字。
白韶。
木梳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随后继续从发间向下梳。
林中所有树木却同时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从一棵树传到另一棵树。
一直传出整座山。
“第二呀。”
“不错。”
再没有下文。
可距离她数百里之外。
一株已经枯死二十年的老树,在这一刻重新长出第一片嫩叶。
而药谷中。
白韶已经收回目光。
仙榜第二没有让他多高兴。
因为他很清楚前五意味着什么。
尤其前三。
白观音不是普通敌人。
无影童刚死。
她迟早会沿着师父最后的痕迹找来。
而第一位的梳儿
——
那根本不是一个可以简单用“人”来衡量的存在。
雷渝把青皮葫芦重新挂回腰间。
“你把白观音的位置挤了。”
白韶嗯了一声。
“她是无影童徒弟。”
“我知道。”
“可能会来找你。”
白韶抬起自己那只已经接近圣境的右手。
五指轻轻一握。
一层透明火焰从指缝间升起。
中神炎无色。
却让周围空气里所有杂乱灵气同时退开。
“来就来。”
话很轻。
没有豪气。
也没有故意逞强。
他只是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
许多过去需要避开的东西,从今天开始,也该换个方式面对了。
而就在此时。
顾远身上的暗网玉符,第一次亮了。
不是黑暗地下城开启。
距离真正开城还有两个月零十一日。
玉符只送来了一条价值十枚龙晶的情报。
顾远看完后,递给白韶。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
无灯暗斗场新增坐庄者。
白衣女子,身份不明。
携十七具飞头尸。
不押龙晶。
只赌魂。
最下面附着一张极模糊的侧影。
白衣。
长发。
苍白得没有血色的手。
白韶看了一眼。
把玉符合上。
雷渝也认出来了。
仙榜刚刚从第二掉到第三的那个人。
白观音。
她已经去了黑暗地下城。
⸻
十一个月过去。
黑城消息终于再次出现。
这一次不是模糊传言。
九块引城牌开始流出。
顾远他们没有抢第一块。
也没抢第二块。
一直等到第五块出现,才通过一家没有名字的地下拍卖行,以一百二十枚龙晶加一瓶海妖精血换下。
这价格不低。
却远没有夸张到让人无法接受。
龙晶在黑城是通用硬货。
地表大部分修行界仍以元晶结算。
真正涉及星际遗物、天阶法器、异族血脉与高阶魂材时,才会出现龙晶。
黑城百年大拍更特殊。
一半拍品明码竞价。
另一半只接受以物易物。
东西合适。
十枚龙晶也可能换到重宝。
东西不对。
给再多钱,主人也不卖。
正式开城前一个月,暗网完整清单才送到。
顾远终于看见玲珑龙珠。
不是三千万龙晶。
起拍只标了八千。
但后面有一行小字:
可接受补根类仙药、古龙血髓、完整魂宝优先置换。
雷渝的《万雷真符录》残卷则标价五千龙晶起。
同样接受雷系重宝交换。
白韶盯着那卷《归元丹方》看了很久。
没有起拍价。
卖家只写:
只换能续千年药龄的灵土,或古药师遗物。
十二药神鼎更干脆。
不收龙晶。
只换三种东西之一:
古火。
神血。
能够自主生长的药园。
看到这里,白韶把清单合上。
“这才像卖东西。”
他们身上真正有用的,恰恰不只是钱。
折鳞婆的空间宝库。
魁心侯的镇界宝材。
无影童留下的魂材。
龙血。
异兽骨。
稀有药植。
甚至涂玄山几十座仓库里的部分东西,都能拿去换。
离开前一晚,顾远把母亲从归藏匣第七层转入最稳定的石院。
无相衣覆盖石院外层。
归藏匣本身又是折叠空间。
别说只能带四个人。
哪怕多带数十人,只要空间承受得住,也一样可以进入。
顾远母亲这一次必须去。
因为吴半秤很可能就在黑城。
白韶站在床边替她诊了最后一次脉。
“若真见到老头。”
“你别叫神医。”
顾远问:“为什么?”
“他最烦这两个字。”
“那叫什么?”
白韶想了想。
“老赌鬼。”
雷渝在旁边看过来。
“你确定?”
“他听着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