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血河魔殿
第39章 血河魔殿 (第3/3页)
手中拂尘缓缓垂下。
雷竹道衣两袖传出越来越密的雷声。
“雷渝在哪?”
蚩尤没有回答。
涂玄山替他开口。
“老掌门终于还是来了。”
雷震岳眼神一凝。
“你认识老夫?”
“很多年前。”
涂玄山从黑阶走下。
步子不快。
“你去过会稽山。”
“为寻一截雷祖骨。”
雷震岳神色未变。
可拂尘尘丝同时绷直。
那件事雷门内部知道的人也不多。
当年他为了补全通玄雷法,曾秘密进入会稽山深处。雷祖骨没有找到,却见过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
那时的涂玄山还没有三道疤。
也没有金框眼镜。
两人没有交手。
只隔着一片雷池远远看过一次。
雷震岳以为对方早已死在那场山崩里。
“原来是你。”
涂玄山笑了笑。
“是我。”
雷震岳向前踏出一步。
紫竹从背后飞入手中。
九节雷纹同时明亮。
“放了雷渝。”
“雷音鼓与九曜源核,老夫可带回雷门封存。”
顾远听见这句话,心中微沉。
不是“还给雷渝”。
是“带回雷门封存”。
白韶也听懂了。
他没有转头。
只把顾远向身后挡了半步。
涂玄山显然更懂雷震岳。
“封存?”
他目光落向雷音鼓。
“这鼓认的是雷渝。”
“九曜源核也已与他血脉相融。”
“老掌门要封存它们。”
“是怕魔宗用。”
“还是怕弟子太强?”
雷震岳周身雷声骤沉。
“宗门之事。”
“轮不到你问。”
涂玄山笑意更浓。
“看来我没有说错。”
雷震岳手中紫竹忽然消失。
下一瞬,雷光已落到涂玄山头顶。
没有蓄势。
没有咒诀。
通玄雷法出手时,天地间仿佛本就该有一道雷落在那里。
涂玄山抬起右手。
新生掌心迎向紫竹。
轰!
雷光贯穿地下穹顶。
整片血河被震出一道巨大凹陷。
涂玄山脚下黑阶成片粉碎。
他的右臂也从手掌到肩头瞬间焦黑。
皮肤炸开。
骨骼断裂。
雷震岳没有停。
拂尘横扫。
数千银雷尘丝从四面八方缠住涂玄山身体。
每一根尘丝都带着灭魔雷纹。
虫母真血刚想催生新肉,便被雷意压回血囊。
“通玄。”
雷震岳低喝。
紫竹九节同时张开。
不是裂开。
而像九张吞雷的口。
四周实验塔、灭雷阵与血河中的所有邪雷,全部被紫竹抽出。连涂玄山体内蚩尤咒力凝成的灰色电弧也被强行拔离经络。
紫竹吸满雷电以后,颜色由紫转白。
老人双袖向前一推。
雷竹道衣一袖吞掉涂玄山身后灰气。
另一袖则吐出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白色雷柱。
正中胸口。
轰!
涂玄山身体从中间炸开。
上半身飞出数十丈。
下半身仍站在黑阶之上。
胸腔、脊骨与第二血囊全部暴露。
在场不少人呼吸一滞。
仙榜九十八并不靠前。
可榜上每一位,都是人间真正越过凡俗极限的存在。
雷震岳一出手,便几乎把融合虫母真血的涂玄山当场轰杀。
老人没有因占据上风而放松。
紫竹再次抬起。
雷锋直指涂玄山头颅。
就在这时,涂玄山飞出去的上半身忽然笑了。
没有肺。
没有完整胸腔。
声音却从每一块碎肉里同时传出。
“老掌门。”
“雷还是太直。”
断裂脊骨中,虫母血囊猛地睁开。
不是眼。
是一张满是环齿的虫口。
所有被雷电烧焦的血肉瞬间脱落。
白虫从伤口涌出,彼此吞噬、融合。新的腰腹在半空生长,断裂下半身也化成虫群向上飞来。
两截身体重新接合。
不过一息。
涂玄山已站在原地。
除衣物破损外,几乎看不出受过致命伤。
雷震岳眼神第一次真正变化。
他显然没想到虫母真血会恢复得如此快。
更没想到,雷法毁掉的肉身还能重新长出。
涂玄山新生双手同时抬起。
空气中忽然出现无数雷震岳的影子。
每一个影子都拿着紫竹。
每一个都在施展不同雷法。
老人周围天地彻底被熟悉的雷意填满。
惑心术并未试图骗他看见陌生之物。
而是把他一生修过、舍不得、放不下的所有雷法同时放大。
雷门祖师。
历代掌门。
年少时被雷劈毁的同门。
还有雷渝站在雷音鼓下,回头看向宗门的那一眼。
每一幅都是真的。
每一幅又都在争夺他的判断。
雷震岳手中紫竹慢了一瞬。
只一瞬。
涂玄山已经来到他面前。
新生右手按住雷竹道衣袖口。
虫母之血沿掌纹渗出。
紫竹衣原本能吞噬万物灭魔。
可虫母血并非单纯魔气。
它带着活物不断重生的本能。
第一批虫被袖中雷海烧死。
第二批立刻从尸体上孵出。
第三批则吞掉前两批焦躯,开始适应雷意。
雷震岳袖口第一次被从内部撑开。
他反手一掌拍向涂玄山眉心。
掌中雷印尚未落下,老人心口忽然一痛。
不是受伤。
是他看见雷音鼓从实验塔上坠落。
鼓皮裂开。
九曜源核也被黑甲死士拖向魔宫。
雷震岳下意识分出一道神识护住二物。
涂玄山等的正是这一分心。
额角三道疤同时发红。
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欲线从他眼中射出,钻入雷震岳识海。
线的另一端没有连接权力、财富或长生。
只连接一个念头。
雷门不能失去雷音鼓。
不能失去九曜源核。
更不能让雷渝带着上古传承脱离宗门。
欲线不是创造私心。
只是把那一点本就存在的宗门执念,放大到压过眼前生死。
雷震岳目光转向实验塔。
涂玄山五指已经穿过雷竹道衣。
按在老人胸口。
虫母血印随之爆开。
砰!
雷震岳被一掌打飞。
紫竹脱手。
拂尘数千雷丝成片断裂。
老人撞进一座黑塔,整层塔壁被砸穿。
白韶终于动了。
神念巨钟隔空罩住雷震岳落点,挡下后方追来的虫潮。
回阳金针则化成九道银光,直取涂玄山新生血囊所在的位置。
涂玄山没有硬接。
一步后退。
身影融入无数黑甲死士之中。
每一名死士脸上都浮出与他相同的温和笑容。
白韶的针停在半空。
并非找不到本体。
而是实验塔周围同时响起数十声锁链崩裂。
雷渝的气息终于从血河深处传来。
很弱。
却仍然带雷。
顾远胸口那一缕雷门短讯也在同一刻发热。
阴虚沉声道:
“人在血河下面。”
“活着。”
“但他们在抽他的雷骨。”
白韶收回看向涂玄山的目光。
转身望向倒悬血河。
雷震岳从黑塔废墟中站起。
嘴角带血。
雷竹道衣右袖被虫母啃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缺口边缘仍有白虫不断孵化。他一把撕下半边衣袖,紫竹重新飞回掌中。
老人没有再看涂玄山。
第一眼却仍落在雷音鼓与九曜源核上。
随后才望向血河。
这一前一后,已经说明了太多。
顾远握紧玄针。
他终于看清。
雷震岳并非不想救雷渝。
可在他的心中,弟子、雷门传承与宗门未来,从来不是同一件事。
有时师父会救弟子。
有时掌门也会牺牲弟子。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雷震岳,要等利益真正冲突时才会知道。
魔宫前。
蚩尤仍坐在王座上。
两名洞主之死。
涂玄山融合虫母。
雷震岳与涂玄山交手。
这些都没有让他真正动容。
直到血河下方传出第四声雷音。
咚。
整片地下国度轻轻震动。
实验塔上的雷音鼓自行鼓起。
九曜源核九种雷光也同时亮了一瞬。
蚩尤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他看向血河深处。
漆黑双瞳中第一次浮出杀意。
“把他的骨。”
“现在拆完。”
数十座实验塔同时亮起。
血河下方传来巨大铁门开启的轰鸣。
白韶身后万千神念针重新升起。
雷震岳握紧紫竹。
顾远则低头看向脚下。
《折空步》的第一道空间折痕,正在黑石上缓慢显现。
所有人都知道。
下一刻,他们若不能冲进血河。
雷渝便可能再也引不来雷。
而魔宫上方,涂玄山那些分散在死士体内的笑脸,已经一张接一张重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