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郑守谦(七千字大章)
第383章 郑守谦(七千字大章) (第2/3页)
水。今年秋旱,上游水少。我崔家不过是依照田亩远近,先灌近田,再放水下去。”
“卢家却突然带人破闸。若说理,崔某实在不知道错在何处。”
林渊听得嘴角都动了一下。
好家伙。昨天堵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到了这里,话立刻换了一套。
什么堵水。什么多占。全没了。成了“先灌近田”。
卢承祖听到崔文岳在那胡扯,显然也憋不住了,等到崔文岳说完,他立刻接话说道。
“郑公,这纯属胡说八道。长柳渠是谁修的,崔家主自己已经认了。”
“当年我卢家出了多少人,多少粮,附近几个村子的老人现在都还有知道的。”
“至于后来崔家出钱修渠,难道他家没用水?这些年两家怎么分,早有旧例。”
“今年崔家却仗着地在上游,私自筑了两道小坝。轮到卢家放水那几日,水下来还剩多少?”
“郑公若是不信,把沿渠几个庄头叫来,一问便知。”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还算客气。
说到后面,声音明显都大了些。郑守谦始终没有插话。
等到两人吵得差不多了,赵老头才专门把刚刚他们说的话重新挑重点问了一遍。
随后,崔文岳与卢承祖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等到这两人喘着粗气停下的时候,这老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默默地看了两人一眼,开口说道:“说完了?”
没人吭声。
“那老夫来说。”
郑守谦先看向崔文岳。
“崔家二十一年前出资修渠,是真的。”
崔文岳脸上刚有一点神色。郑守谦下一句话便跟了上来。
“可你崔家因修渠而得水,也是真的。既已经享了二十一年的利,今日便不能拿二十一年前修过一次渠,说水理当先归你家。”
崔文岳脸上的那点神色没了。郑守谦又看向卢承祖。
“长柳渠最初由卢家主持开挖,也是真的。可你卢家若说因为四十年前出力最多,所以这条渠便永远都是卢家的,也没有这个道理。”
“水从山上来。不是从你卢家的井里打出来的。”
卢承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林渊坐在旁边听着。稍微有点意外。这老头好像还真没偏谁。
郑守谦继续道:“两家共用此渠数十年,旧例既成,便照旧例。今年崔家擅自加坝在先,破了旧例。”
“那便是不循礼法。已经少给卢家的水,补三日。今年秋灌之后,两家各出一半人手,把淤堵的地方清了。”
“以后再遇旱年,仍依原来的轮灌次序。水少便一起少,不许谁仗着在上游便先截。”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这世上很多事情,争的其实不是这一斗水、那一亩田。”
“争的是谁肯退一步。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今日你多占一尺,明日他便想多占一丈。这样争下去,最后除了结仇,还能剩什么?”
崔文岳脸色不好看。但没有反驳。卢承祖倒是明显满意不少。林渊听到这里也觉得没什么毛病。看来,确实这里是说理的地方。
这古人也不全是那种鸡鸣狗盗、空有虚名之辈。
看到两人都没再说话,郑守谦继续说道。“你们这些地方大户,田多,人多,家中又都有些护院家丁。”
“平日里遇事,最忌一个恃字。有钱的不能恃财。有人不能恃众。做官的也不能恃权。”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到了林渊身上。
“方才听卢家主称你林大人。你便是云阳县新任的县尉?”
林渊点头。
“算是。”
郑守谦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叫算是?
卢承祖赶紧在旁边补了一句。“林兄如今权署云阳县尉。”
郑守谦这才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林渊……前些时候白下县剿匪的,可也是你?”
林渊这次真有些意外。
“郑公听过?”
“听过几句。”郑守谦语气仍然没什么变化。“说是两次入山,最后把那一带的匪患除了,敢舍命去做这种事情,不容易。当得了一句好汉。”
听到此话,林渊抱拳行礼。
郑守谦点了点头又把话接了回去。
“可剿匪有功是一回事。乡里争讼又是另一回事。你既为朝廷命官,便更该知道礼法二字。”
林渊一听感觉有点不对。
郑守谦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人若无礼,何以异于禽兽?家中有父子长幼,乡里有尊卑亲疏,朝廷有君臣上下。”
“礼定其分。法止其争。人人知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方能上下相安。”
“若世人只凭一时好恶,只认亲疏,不问曲直,今日与你亲近,你便多给他一分;明日与你有怨,你便少给他一分。”
“长此以往,天下何以为天下?”
林渊听到这里,再傻也听明白了,虽然这些文言文他不能全懂,也知道这老头在骂自己。
说实话,他有没有偏心卢家?肯定是有的,不然这崔文岳也不可能闹到这里来。
但是林渊心里面是不认可这个所谓礼义廉耻仁义道德这一套东西的。在他看来,人越缺什么,越会彰显什么,这纯属是放屁。
郑守谦还在说。“圣人设教,并非为了让人拘束于繁文缛节。”
“礼之本,在于定分止争。百姓知礼,则父慈子孝,邻里相让。”
“官吏知礼,则守其职分,不越其权。天下人若人人如此,何愁不能长治久安?”
林渊终于忍不住了。“郑公。”
郑守谦停下来。“何事?”
“我有个问题。”
“你问。”
林渊想了想。“如果天下真像您说的这样。人人懂礼。人人守法。各安其位。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吃不饱饭?”
堂里一下安静了。卢承祖下意识转过头。心中暗道不好。来了。他一路上最怕的就是这个。
郑守谦却没有生气。只是看着林渊。
林渊索性继续往下说。“为什么有人一年到头在地里干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最后交完租,交完税,自己一家人反倒吃不饱?”
“为什么遇上灾年,有人仓里粮食堆着,外面的人却能活活饿死?”
“还有。大雍律里不是有一条么?百姓若告现任官员,尤其越级而诉,先打二十大板,再受理案件。”
“如果那个官真有罪呢?人家受了冤,跑去告状。事情还没问清楚。先打二十板子。”
“这就是您说的礼法?这个礼,真的有道理吗?”
卢承祖越听脸色越难看。崔文岳却没说话。甚至隐隐有点幸灾乐祸。
郑守谦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不对?”
“我当然觉得不对。”林渊回答得毫不犹豫。
郑守谦却没有跟他争。
反而问了一句。
“那你可知道,大雍初年,并无这一条?”
林渊愣了。
“卑职确实不知道。”
“太祖初定天下时,民告官,与寻常告讼虽有区别,却并无如今这二十杖。”
郑守谦缓缓说道。
“后来为何添了?因为不到二十年,各地便出了问题。有人与县中小吏有仇,便告县令贪赃。”
“有人欠税不愿交,便联合乡民告主官盘剥。甚至有人只因一场田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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