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崇祯残明·三百年渡尽终局

    第六卷:崇祯残明·三百年渡尽终局 (第2/3页)

   天启四年夏天,街市上的人们开始用更低的声量谈论同一个话题——一位姓魏的宦官正在步步高升,掌控了东厂的权柄。继录者从那些欲言又止的谈话中拼凑出了一个大致轮廓,没有去深究那些细节。

    天启五年春天,继录者在继录中写道:“天启五年春,有一位东林党人被贬出京,几位书生在城门附近的茶棚里悄然送别。有人在城门口贴了一首诗,天亮前就被揭掉了。这些事我只是听说,没有亲眼看见。”

    天启六年秋天,李青在灶间门口对继录者说:“先生,听说辽东那边又打了败仗。”继录者正在院子里收药材,没有回头。李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灶间继续切药了。那天晚上继录者坐在灯下,把继录翻开到最新一页,提笔写道:“天启六年秋。街市上的人说辽东又打了败仗。药价继续上涨,城南几间药铺已经关门了。槐树巷的老槐树今年落叶比往年早了一旬。我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风比往年更凉一些。”

    天启七年八月,皇帝驾崩的消息传遍了北京城。继录者站在诊堂门口听了一会儿街市上传来的动静,没有走近去看那些新贴出的告示。他把竹帘放下来,在诊案前又坐了片刻,起身吹熄了灯。他推开窗,夜色很浓,巷口没有灯火。那一年中秋的月亮刚从云层边缘探出头来,在槐树枝丫间晃动了几下,像一盏提在远行者手里的旧灯笼,晃晃悠悠地沉进了更深的云层里。

    同年十月,新帝登基,改元崇祯。继录者在街市上听到人们说起新帝的事,说他是先帝的弟弟,勤勉节俭,继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除了魏忠贤的势力。继录者没有去查证那些传言,把买好的药包在臂弯里拢了拢,踏着满地碎叶走回了槐树巷。

    崇祯二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北风从蒙古高原上毫无遮拦地刮下来,槐树巷的槐树枝丫上挂满了冰凌,早上的寒气像细针一样扎在脸上。继录者那一年七十三岁了。李青和钱永安的下一代一起守着医馆,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干净的纱布或已经温好的药碗。

    崇祯三年春天,北京城的街市上出现了一些新的人流——从陕西、山西逃难过来的百姓,拖家带口地往北京涌来。继录者在医馆门口支了一张长桌,在长桌上放了一壶艾草茶,路过的灾民可以自己倒一碗暖暖身子。没有人排队,但一壶茶常常不到一个时辰就见底了。

    崇祯四年夏天,一位从陕西逃难来的老人在济世堂门口歇脚时,对继录者说了一句:“先生,我们那边闹饥荒了。先是旱灾,然后是蝗灾,地里什么也长不出来。人们把树皮都剥光了,后来连树皮也没有了。”继录者给他倒了一碗水。老人喝完水继续上路了,没有留下名字。

    崇祯五年秋天,李青开始注意到一个现象——来济世堂求诊的病人中,因为极度虚弱和营养不良而患病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在桌案前坐下,伸出胳膊让把脉时,继录者也能从他们手腕上凹陷的筋脉和指节之间被磨平的纹路中看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崇祯六年正月,继录者在继录中写道:“年越来越难过了。街市上卖春联的人少了很多。槐树巷的老槐树还站着。它好像比我们都更能扛。”

    崇祯七年夏天,北京城又一次遭遇了严重的干旱。继录者把院子里的水缸注满,在缸沿上放了一只空碗,墙外的过路人渴了可以自己舀一碗。那碗水往往放不到天黑就会被喝光。

    崇祯八年春天,济世堂的药材储备降到了几十年来的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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