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津门船坞
第345章 津门船坞 (第3/3页)
锦衣卫追捕,请老船主派人护送他去泉州,他愿意献上全套铁模铸炮秘法,以换取女儿平安。老船主若见到信,必然想亲自把这秘密握在手里,就会遣亲信来京接头。”
“你这一手,等于把京城变成一地暗桩。”朱棣又看了他半晌,“办了这么久,你有把握那老船主一定信?”
“信得有假,假得更像真的。”朱瞻均笑了笑,“孙臣让魏承祖在信上用了魏家祖传的密款暗记,老船主拿到手一验,便知绝非他人伪造。况且,魏承祖被白洞煤窑拘了五年,老船主未必不知道,如今煤窑案发,魏承祖下落不明,他正急于寻人。这封信此时送到,正合他心意。”
朱棣沉吟许久,终于点头:“好。朕让纪纲拨二十名便衣给你,此事全权办妥,只许成功,不许走漏消息。”
“孙臣领旨。”
离开武英殿后,朱瞻均没有回府,而是径直去了北镇抚司大牢。他再次探望朱高煦,朱高煦见他来,依旧阴阳怪气:“太孙殿下又有什么新花样?”
“二叔,你上次说的那个‘老船主’,他鼻子怎么长的?戴乌木眼镜,说话福建口音,可还有什么特征?”朱瞻均坐在牢栏外,语气平淡。
朱高煦沉默片刻,似乎权衡着什么。最后他低声道:“他左手虎口有一道旧伤,像是被鱼叉挑过,疤痕发亮。还有,他说话时偶尔会带出一个口头禅——‘莲蓬底下好乘凉’。”
“莲蓬……”朱瞻均心中记下这两条线索,又追问一句:“他当时让你答应通商敕书,你可曾问过他为何要都纲司的名号?”
朱高煦摇头:“他只说,有了朝廷敕书,船队就能在各海口名正言顺地停靠,不用再躲官差。”
朱瞻均不再多问,起身出了大牢。夜风迎面吹来,他呼出一口白气,低声对李忠道:“传信给萧七娘,让她查一查满剌加都纲司成立前后的旧档,看有没有南洋商人曾以‘莲蓬’为号义过来。”
李忠应声去了。
三日后,庆余会馆的暗线果然有了动静。萧七娘从通州传来急报:那封由魏承祖亲笔写的密信递入会馆之后,次日便有人取走,沿运河南下,在天津转了一趟“永芳”号船,往海路去了。又过了十天,京师南城的一间茶馆里,来了一个陌生的茶客。此人身材瘦小,穿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戴一顶六合帽,脸上肤色黧黑,说话却带一丝闽南尾音。他进门后不喝茶,只把一枚铜钱压在桌角,铜钱面上隐约簪着一朵莲花。
这便是萧七娘之前与朱瞻均约定的接头暗号。朱瞻均亲设的圈套已经布好。他派出的一名锦衣卫校尉扮作茶馆伙计,上去招呼:“客官用茶?”那人压低声说:“莲蓬底下好乘凉。”校尉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水涨船高。”
那人面色微动,随即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低声道:“魏师傅的信我看过了。老船主说了,他既要献法换女儿,就请他今夜三更,带着图样到朝阳门外那座旧石桥下见面。到时自有船接他南下。”
校尉点头收下信。待到那人起身出门,巷口早已等候的周彪带人远远缀了上去。那人极机警,绕着南城连转三条胡同,翻了两道墙,最后钻进一间小院里。周彪记下院门位置,没有惊动,回报朱瞻均。
夜里三更,朝阳门外旧石桥边,一辆无篷马车缓缓停下。车上坐着魏承祖,腿上抱着一只木匣,匣里装的是他亲手绘制的铁模铸炮图样。桥下黑影中闪出一个人,正是日间去茶馆送信的那人。他走到车前,低声道:“魏师傅,请上船。”魏承祖没有动,那人又催促一声,才察觉四周动静不对。巷口、桥头、河岸,不知何时已站满了黑布蒙面的锦衣卫。
那人大惊,从腰中抽出一柄短刃,还没来得及挥舞,就被李忠一个锁喉按在地上。周彪从他怀里搜出那枚莲花铜钱,又搜出一封火漆书信,信皮上书“尽付老船主亲启”。朱瞻均从阴影里走出来,蹲下看着那人:“你叫什么名字?老船主现在什么地方?”
那人面如死灰,却咬牙不答。朱瞻均也不急,让人将他押回北镇抚司。翌日,李忠按照那人身上搜出的钥匙,带人搜查了南城那间小院。院中空无一人,但灶膛里掘出一只铁匣,匣内藏着一卷海图,图上密密麻麻地标着自泉州、满剌加直至波斯湾的针路,旁边用极细的墨字注着各处可泊船的口岸,以及“莲蓬”暗号的含义。海图背面,还用朱笔描着一朵莲花,花心中写着一个“戴”字。
朱瞻均手捧海图,站在院中晨光里,终于明白:戴庸不仅是凤阳守备,他还是老船主放在内地最关键的一枚棋子。而老船主的真正身份,恐怕与当年海运万户府迁徙到南洋的某个家族有关——那家族借用都纲司之名,建立起一张横跨南洋与大明的暗网,网的中心至今藏在他的莲花标记中。
他收了海图,策马返京。
路上,他望着远方越来越近的城楼轮廓,心知这场从凤阳高墙烧到南海的细线,终于快要收到最后一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