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京师对质
第340章 京师对质 (第3/3页)
朱瞻均站在原地,望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许久没有动。
李忠凑上来低声请示:“殿下,要不要先传饭?乾清宫那边估摸还得等一会儿。”
朱瞻均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将朱高煦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暂且压在心底,大步走向门外。他翻身上马,直奔紫禁城而去。
乾清宫东暖阁里,朱棣没有坐在御案之后,而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正在抽芽的柳枝。铜鼎中焚着龙涎香,白烟袅袅升腾,被窗缝里漏进来的春风搅得散了形。老皇帝的背影微有些佝偻,龙袍罩着瘦削的身躯,两鬓的白发在光影里越发明显。
朱瞻均进殿行礼后,朱棣没有回头,却开口了:“他认罪了?”
“未曾认罪。”朱瞻均如实禀报,将那番“伪造证据”的辩词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朱棣沉默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老五从小就是这副德行。天塌下来,嘴也是硬的。”
朱瞻均垂手而立,没有接话。他知道,此时朱棣并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只需要他站在这里,做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朱棣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倒是一双老眼里藏着一层深不见底的暗涌:“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孙儿不敢自专。”朱瞻均顿了顿,“但依大明律,藩王谋逆,罪不可赦。只是皇爷爷若念靖难旧情,从轻发落,也是情理之中。”
朱棣哼了一声,走回御案边坐下,指尖在案面上敲了敲:“靖难是靖难,谋逆是谋逆。他若是老老实实待在凤阳,好吃好喝供着他到终老,朕也不至于把亲儿子怎么样。可他偏偏不知足,要勾连瓦剌,要割河套、割大宁……这是要把朕的江山,一块一块割出去喂狼!”
说到最后几个字,老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朱瞻均静静地听完,拱手道:“孙儿遵旨。”
朱棣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忽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摆摆手:“行了,这事朕来善后。你在京里歇两天,然后去泉州吧。朕已经收到萧七娘从泉州送来的第一批消息——满剌加都纲司的势力,比你预想的还要深。”
朱瞻均精神一振:“萧七娘送了什么消息?”
朱棣从案头拈起一封拆了口的密函,递给他:“你自己看。”
朱瞻均接过来展开,只见笺纸上是一行细密小字:泉州荣海商行掌柜古望隆,原是郑和下西洋时随船的通译,精通暹罗、满剌加、爪哇三国番语。三宝太监最后一次出海后,古望隆托病留在了满剌加都纲司,自此成了都纲司的情报头目。他三年前回泉州开了荣海商行,明面经营南洋土产,实则替都纲司搜罗大明的军械图样、海疆布防和造船技术。凌波号的蒸汽机水密设计方案,就曾在荣海商行的后院里被抄录过一份。
落款处画着一枚简笔鱼尾纹,正是萧七娘惯用的密记。
“好一个古望隆。”朱瞻均将密函叠好,收入袖中,“皇爷爷,孙儿这就动身南下。”
朱棣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带上周彪他们。泉州不比京师,那边海商云集,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你既要查案,也要小心自己的周全。”
朱瞻均领命出宫,回到府中时已是午后。他顾不上用饭,先传令李忠督办南下随行的人手和舟车,又吩咐人去西山机务局请沈墨言派一名精通舰船构造的工匠随行——到了泉州,必得有人能辨认海船舱底夹层中藏的货色和机关。
天色擦黑,太孙府后院的书房里点起了灯。朱瞻均坐在案前,摊开泉州府的舆图,一笔一笔勾画着城南聚宝街的街巷分布。舆图上的墨线曲折,像是盘根错节的暗流。而他知道,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人,也正同他一样,一笔一笔地编织着属于自己的网。
窗外春风掠过杏树梢头,吹落几片花瓣,沾在他面前的图纸上。朱瞻均拈起花瓣揉了揉,丢进灯烛里,看着它化作一缕青烟,才重新将目光落回到舆图上。
泉州,荣海商行,古望隆。
这一趟南下,注定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