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炉灰余烬
第339章 炉灰余烬 (第2/3页)
当真闭门不出,连衙门也不去了。据说他每日就在书房里读书写字,三餐仍是家常饮食,连荤腥都不大多吃。周福倒是每天正常出门,去粮油铺子买点米面,又去药铺抓两副药,看不出丝毫异常。
直到第三日黄昏,萧七娘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袖口沾着一股子头油味儿。她坐在北镇抚司偏厅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说:“周家那管家周福,今儿下午去了一趟前门外万芳茶栈。”
朱瞻均抬了抬眉:“万芳茶栈?”
“对。他在那儿坐了小半个时辰,买了一斤雨前茶,两盒茶砖,还跟掌柜的说了一刻钟话。”萧七娘放下茶碗,“我回来之前,绕到万芳茶栈后院瞧了一眼——后院堆着半人高的茶箱子,但地面上的车辙印是新的,最深的辙痕宽两寸,是运货板车压出来的。那板车若装茶叶,用不着这么大。”
朱瞻均眼神一动:“你怀疑万芳茶栈有暗门。”
“南洋海商里有个规矩,货栈要藏着掖着,后院必定留一条直通巷子的夹道。我看那茶栈后院虽窄,墙上却有扇包铁皮的旧门,门闩上锁,但锁头和锁眼磨得发亮,分明是常开的。”萧七娘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包着油纸的碎纸片,“还有这个。我趁掌柜不注意,从后院门槛边的灰堆里捡的。”
朱瞻均打开油纸,里面是一片纸角,小指甲盖大小,上面有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墨迹干透,但纸质细腻,是宫中惯用的澄心纸。他眉头微皱,将纸片凑到灯下细看,那几个字是:……“事急”……“旧人”……“廿三”……
“澄心纸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朱瞻均道,“周之良是给事中,倒是沾染过宫纸,可若只是偶然间落出来的碎纸,怎么偏偏有‘事急’二字?”
他将纸片小心收好,又问了萧七娘几句话,便下令:“李忠,你亲自去万芳茶栈门口蹲守。从今夜起,茶栈里的人进进出出,都给我记下来。周彪,你带人把茶栈四周的街巷通道摸清,画一张图来。”
翌日天未亮,李忠派回来一个校尉,低声禀报:“万芳茶栈的掌柜,天没亮就开门了,牵了一头骡子,驮着两筐茶叶往城外去了。属下派人跟了两里地,他奔的是通州方向。”
朱瞻均披衣坐起,沉吟片刻:“通州……”他忽然想起什么,对那校尉道,“传信给沈墨言,让他留意通州码头上有没有从万芳茶栈来的货。若货到了,不必扣,只把船舷号、押货人记下来就行。”
当天下午,沈墨言的信就到了。通州码头昨日午后来了一条运茶船,船籍挂的是山东东昌府,押船的人是万芳茶栈常雇的那个廖姓船老大。船在码头停了不到两个时辰,卸下三十篓茶叶,又装上去两箱书,便顺北运河往南去了。
“两箱书。”朱瞻均望着窗外渐昏的天色,手指轻轻叩着案面,“周之良要跑,走的是水路。”
他转身对李忠道:“传话下去,明日辰时,请周之良到户部大堂来一趟,说凤阳旧案有几笔盐账要当面核对。”
“他不来怎么办?”
“他会来的。他是给事中,掌的就是审核之责,无故不到反而授人话柄。”朱瞻均顿了顿,“他来之前,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他看。”
那晚,朱瞻均去了诏狱提审王恩,让王恩将周之良与其接触的全部经过又详述了一遍,并择其要者录在纸上。他又从凤阳带回的文书中,翻检出几封与周之良笔迹相近的私信底稿,让萧七娘连夜比对。
萧七娘做了十余年的南洋暗账,最擅长辨识字迹。她将灯调亮,将周之良历年在户科留下的题本抄本与底稿并排铺开,伏案看了近两个时辰,最后抬起头来:“殿下,笔迹对得上。尤其写‘款’字和‘照’字时,收笔有一个往上挑的小钩——这是刻意练过也难改的习惯。”
朱瞻均接过她递来的对照纸,在灯下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那就够了。”
次日辰时,户部大堂外的白果树上还挂着昨夜的露珠。周之良坐着轿子到了。
他年约四十五六,面容清瘦,穿着半旧的圆领袍,腰间系一条素绦,神态从容温文,见了户部堂官先拱手行礼,又与左右廊下的书吏点头招呼。单看这份气度,确实颇有清流名臣的风采。
户部郎中引他到大堂东侧的偏厅,说有钦差在此候问。周之良推门而入,抬眼看见朱瞻均坐在厅中主位,身后站着手按刀柄的李忠和一身便装的萧七娘,微微一怔,随即行礼:“下官见过太孙殿下。”
朱瞻均起身虚扶:“周给事请坐。”
周之良依言坐下,神色坦然:“不知殿下召下官来,有何见教?”
“谈不上见教。”朱瞻均从案上取过一册账本,翻到折页处,“凤阳高墙历年盐引核销的账目,有几笔对不上。给事掌户科稽核,想必比户部堂官更明白其中关节。”
周之良接过账本,低头翻看。朱瞻均留意到,他的目光在看到某一页时,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开,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这几笔盐引,是永乐二十一年秋天由两淮盐运司签发的。盐引到了凤阳府,却没有对应的运销记录。殿下是要查这个?”
“正是。”朱瞻均道,“盐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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