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炉灰余烬
第339章 炉灰余烬 (第1/3页)
春分前一夜,京师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第二日天色放晴,杏花落了大半,青砖御道上一片湿漉漉的粉白。朱瞻均从北镇抚司出来时,晨雾还没散尽,袖口沾着案卷上陈年墨迹的气息。
王恩已经过完第三轮讯问,再问不出新东西了。这个汉王府埋藏最深的老人,最后招供时反倒平静得很,要了一碗热茶,慢慢喝尽,才说:“太孙殿下,老奴在凤阳高墙里待了十年,日日等着汉王起事那日。如今败了,也没什么可悔的。周之良那边的事,老奴知道的,都写在这纸上了。他家里有暗窖,在假山底下,窖口用青石板压着,石板上栽了一株矮海棠。钥匙在他自己身上——不,确切地说,在他书房那把紫檀木椅的扶手里。老奴没去过,这些是尤九常告诉我的。”
朱瞻均连夜将供词誊录一份,自己又亲手核对了前后口供的关节,确认无误,才捉笔在案头批注。此时李忠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殿下,周之良向吏部递了告病折子。”
朱瞻均笔尖一顿,抬起头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下午。他家管家周福亲自送到吏部文选司的。”李忠压低声音,“据说是旧疾复发,要告归原籍养病。文选司那边已经拟了准字,只等堂官用印。”
朱瞻均放下笔,沉吟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他倒敏锐。凤阳那边动静一露,他立刻就想抽身。”他站起来,将王恩的供词合上,“不能让他走。他这一走,人海茫茫再难拿实证。”
“那属下去吏部把折子扣下来?”
“扣下来反而打草惊蛇。”朱瞻均在屋里踱了两步,窗外的晨光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人影,“他想走,我们偏偏不放他走。他不是说自己旧疾复发吗?那正好,就以‘户科账目待清’为由,请他在京多留几日。皇爷爷那里,我去说。”
他没有耽搁,换了一件深青色常服,便入宫求见朱棣。朱棣刚散了早朝,正在文华殿暖阁里看奏章,听朱瞻均说了周之良请辞之事,眉头微拧:“你打算怎么办?”
“请皇爷爷降一道中旨,暂留周之良在京,以查对凤阳盐引旧案为名。”朱瞻均说得平稳,“他是户科给事中,掌的是稽核之责,凤阳那边历年账目还在核实,留他帮忙查账,名正言顺。他若执意要走,反倒显得心虚。”
朱棣看了他一眼:“你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自己先跳进火里的。”朱瞻均道,“汉王府在凤阳经营十余年,王恩的供词直接指向他。如今他急着抽身,分明是得了风声。皇爷爷,此人素有清名,若无实证就拿他下狱,朝野物议不好听。孙臣想等证据更实几分再收网。但至少眼下,不能让他离京。”
朱棣沉吟片刻,提笔写了一道口诏,交给身边的内侍:“去吏部传话,就说凤阳高墙旧案尚未结清,户科给事中周之良暂停陛辞,在京候查。”
内侍领命去了。朱瞻均又低声补了几句安排,朱棣听完,点了点头:“去吧。朕给你这半个月的权,但丑话说在前头——周之良若真是干净的,你也要还他一个清白。”
朱瞻均应了声是,退出文华殿。
回到北镇抚司后,他立刻召集萧七娘、李忠、周彪三人。偏厅里门窗紧闭,桌上摊着一张周宅街巷的草图,旁边还搁着一份从通州商会借来的货单底账。
“周之良要跑,说明凤阳那边的事吓到他了。”朱瞻均指着草图,“他现在没走成,心里必然焦躁。一个人焦躁的时候,最容易犯错。李忠,你带人盯住周宅前后两门,尤其是后门。他若往家中递东西,或是往外送信,一只苍蝇也不许漏掉。”
李忠应诺。
“萧七娘,”朱瞻均转头,“你在南洋跑惯了码头,识得各路暗记。明天起,你扮作走街串巷的脂粉贩子,去周宅所在的甜水井一带转悠。不要刻意打听,只留意街坊邻居聊什么。周宅里的仆役若出来采买,你也要看仔细了——他手里提的是什么,眼里看的是什么。”
萧七娘笑了笑:“殿下这是要我做贼。”
“你本来就是贼头子。”朱瞻均难得说了一句玩笑话,随即敛容,“周彪,你从锦衣卫里挑四个生面孔,扮成修沟渠的民夫,明天就开始在甜水井胡同口挖排水沟。工部那边的文书我来办。”
周彪领命。
安排停当,已是午后。朱瞻均草草用了饭,又独自坐了半个时辰,将王恩供词中关于周之良的那段反复读了几遍。供词写得很细,某年某月,周之良托人转递一匣书给凤阳高墙的刘平,其中夹着暗语;某年某月,周之良以考察盐务的名义南下,在扬州与满剌加线人碰头。每一条都清楚,但没有一件是物证。
“书匣……”朱瞻均喃喃自语。他唤来李忠,“你带人去查一查,周府平日与哪些书坊有往来。”
当晚,京师的春夜风意还凉。前门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东交民巷里的饭铺子已经挂了幌子。甜水井胡同口的槐树底下,多了几个挑着粪桶的乡下汉子,蹲在路边抽烟,看似闲汉,腰带里却都藏着短刃。
锦衣卫撒开了网。
周府当晚没有动静。次日也没有。周之良给吏部递了病假折子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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